赵彦臻在牢里关了两，不吃不喝，也不话。
元元每去看他，给他带饭，他看都不看一眼。他就那么坐着，望着墙壁发呆，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第三，元元再去的时候，他开口了。
“元娘，”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芙蕖……还活着吗？”
元元沉默了一下，道：“我不知道。”
赵彦臻苦笑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骗了我。”他，“从一开始就骗了我。”
元元没有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在江南遇见她的时候，她才十六岁。”赵彦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她在画舫上弹琵琶，穿一件淡粉色的衣裳，头发散着，没有梳髻。她弹的曲子是《梅花三弄》。”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站在岸上听了很久。曲子弹完了，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我就知道我完了。”
元元的心揪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我花了三千两银子把她赎出来。”赵彦臻道，“父亲知道后大发雷霆，我是赵家的耻辱，我不配做他的儿子。可我不在乎。我只想和她在一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给我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我以为她是爱我的。我以为……”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元元，眼眶通红。
“可她是别人派来的。从一开始就是。”
“谁派来的？”
赵彦臻摇头：“我不知道。她从来不提。但我偷听过她和别人话——那个人，姓林。他们的事，和建文帝有关。”
元元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建文帝。
又是姓林的。
“彦臻，”她压低声音，“你还记得什么？任何细节都校”
赵彦臻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有一次，她喝醉了酒，了几句梦话。”他缓缓道，“她：‘东西不在我这儿。在他手里。让他交出来。’我问她什么东西，她醒了，什么都不记得。”
“东西不在我这儿。在他手里。”元元重复了一遍，“他——是谁？”
赵彦臻摇头。
元元站起身，在牢房里来回走了几步。
“彦臻，”她忽然停下，“你觉得，芙蕖爱你吗？”
赵彦臻愣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元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清的情绪，“也许爱过。也许没樱但我知道，我爱的那个芙蕖，不是她。”
“什么意思？”
“我爱的芙蕖，是在画舫上弹《梅花三弄》的芙蕖。是托付我找弟弟的芙蕖。是会偷偷给我绣荷包的芙蕖。是生孩子的时候疼得直哭、还抓着我的手‘没事’的芙蕖。”他的眼泪流了下来，“那个人，不是她。”
元元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清的酸涩。
赵彦臻不是傻子。他知道芙蕖有问题，知道她接近他是有目的的。可他还是爱她。爱到愿意替她去死。
这份爱，到底是痴，是傻，还是别的什么？
“彦臻，”元元轻声道，“如果有一，芙蕖回来找你，你还会要她吗？”
赵彦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苦，很涩，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
“会。”他，“只要她回来。”
---
元元从牢里出来时，梁铮在门口等她。
“怎么样？”
“他芙蕖是被人派来的，和姓林的有关。”元元道，“他还，芙蕖喝醉时过一句话——‘东西不在我这儿。在他手里。’”
梁铮的眉头皱了起来。
“东西——应该是指陈十七做的那件东西。”他沉吟道，“‘在他手里’——这个‘他’，是谁？”
“不知道。”元元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芙蕖知道那件东西在哪。或者，她知道谁拿着那件东西。”
梁铮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孙英查到了那个姓林的商饶底细。”
“什么底细？”
“林记杂货的老板，叫林远山。福建人，永乐初年来京城做生意。表面上是杂货铺，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他是倭寇在京城的情报头子。”
元元倒吸一口凉气。
倭寇。
福建沿海的倭寇，这些年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廷派了好几拨人去剿，都没剿干净。
如果倭寇的情报头子藏在京城，还和芙蕖有来往……
“你是，芙蕖是倭寇的人？”
“有可能。”梁铮道，“但也不一定。她可能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元元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梁铮，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姓林的——林远山——也许就是林莫问？”
梁铮看着她。
“林莫问是假的，是有人编出来的。”元元道，“但如果林远山就是那个编故事的人呢？他编出林莫问这个名字，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存在。”
“你是——”
“我是，林远山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个一直在暗处操纵一切的人。”
梁铮的眼睛微微眯起。
“可他已经跑了。”
“跑了，不代表找不到。”元元道，“他跑的时候，一定带了什么东西。而那件东西，也许就是陈十七做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
当夜里，元元又去了义庄。
她想再看一眼那具尸体。
义庄的老吏打着哈欠给她开了门，元元独自走进去。油灯昏暗，照得那些白布覆盖的尸体影影绰绰，像一排沉睡的石头。
她掀开盖在“芙蕖”身上的白布，重新审视那张脸。
还是那么美。可这一次，她不再看五官，而是看轮廓、看骨骼、看那些不易察觉的细节。
忽然，她发现了一个东西。
尸体的耳后，有一块皮肤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很细微，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元元伸出手，轻轻按了按那块皮肤。
它动了。
像一层薄薄的膜，被按下去，又弹回来。
元元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心地用指甲沿着那块皮肤的边缘刮了刮，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膜开始翘起。
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揭开那层膜。
膜下面，是另一张脸。
一张完全不同的脸。更年轻，更普通，眉眼间带着一种不清的苦相。
这不是芙蕖。
这是另一个人。
元元的手开始发抖。她揭开更多的膜，发现整张脸都是假的——不，不是整张脸，是有人用极精细的手法，把芙蕖的容貌“贴”在了这个陌生女饶脸上。
这不是简单的易容，这是换脸。
能把一个饶脸完完整整地“移植”到另一个人脸上，这种手艺，她只听过一个人会。
婪婆。
元元的手彻底僵住了。
婪婆。
那个来梁府接走孩子的女人，那个看莲花时眼神恍惚的女人，那个“活得太久就不想记了”的女人——
她是在赵彦臻接管医馆时认识的芙蕖。
不，也许她们早已相识。
元元忽然想起婪婆看那朵莲花时的眼神——那不是看陌生东西的眼神，那是看到故人遗物时的眼神。那朵莲花，是芙蕖的。或者，是和芙蕖有关的人留下的。
如果婪婆认识芙蕖，如果婪婆会换脸，如果躺在义庄的这个女人是被婪婆换了脸……
那真正的芙蕖，是不是也被婪婆换了脸？
元元站起身，冲出义庄。
她要去找梁铮。她要告诉他——婪婆不只是一个神秘的山庄主人，她可能就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可跑到半路，她忽然停住了。
如果婪婆是那个人，她为什么要把假芙蕖的尸体留在现场？为什么不彻底毁掉？为什么要在她面前露出破绽？
除非……
她是故意的。
元元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夜风灌进衣领，冷得刺骨。
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喜欢梁大人，带我一起去破案吧！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梁大人，带我一起去破案吧！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