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梁铮就让人去证物房调取莲华宗案的遗留物。
等待的间隙,元元去看了老夫人和胜利。经过那晚的暗杀,老夫人明显憔悴了许多,但还在强撑着操持家务。胜利倒是恢复得快,已经能笑着喊“娘亲”了。
元元抱着女儿,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真有内鬼,如果那个人就在身边,那胜利和老夫人随时都处在危险郑白马山庄——秦泰临终前反复提起的那个地方——也许真的该考虑了。
“娘亲,爹爹呢?”胜利仰着脸问。
“爹爹在忙。”元元亲了亲她的额头,“晚上就回来。”
胜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去玩了。
元元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孩子。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
午时刚过,证物房的人来了。
来的是个老吏,姓方,在证物房干了三十多年,头发都白了。他捧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子,恭恭敬敬地放在梁铮面前。
“大人,这就是莲华宗案的全部遗物。十年了,没人动过。”
梁铮点点头,让他退下。
元元凑过来,看着他打开木匣。
匣子里东西不多:几件破烂的衣服,几把生锈的刀,几块身份牌子,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
最上面放着的,就是那枚玉佩。
元元心地拿起玉佩,对着光看。
玉佩是青白玉的,质地不错,雕工也精细。正面刻着一个“赵”字,背面刻着一朵的莲花。
那朵莲花的画法,她太熟悉了。
和彦茹画的一模一样。
“这是彦茹画的。”她脱口而出。
梁铮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眉头皱起:“不是画,是刻的。但这个莲花的样子,确实是彦茹的风格。”
“可彦茹不会雕刻。”元元道,“这应该是别人照着彦茹的画刻的。”
梁铮点点头,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道:“你看这里。”
元元凑过去看,只见玉佩的边缘,有几个极的字。得几乎看不清,要用放大镜才能辨认。
梁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西洋来的放大镜——那是他查案用的宝贝——对准那几个字。
“朱……三……年……冬……”
“朱三年冬?”元元一愣,“那是哪一年?”
“建文三年。”梁铮道,“朱三是建文皇帝。”
元元倒吸一口凉气。
建文三年,那是靖难之役最激烈的时候。离现在,已经快三十年了。
“这玉佩的主人,至少死了二十多年。”她喃喃道,“可他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十年前的莲华宗案里?”
梁铮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那几个字。
“下面还樱”他,“……赵……府……匠……作……”
元元愣住了。
赵府匠作。
赵府——赵彦屏的赵府。
匠作——专门给赵家做事的工匠。
“这个人是赵府的工匠?”她问,“可为什么他的尸体,会在十年后才被发现?而且被当成莲华宗案的死者?”
梁铮放下放大镜,沉默了片刻。
“只有一个解释。”他,“这个人,在建文三年就死了。但尸体一直藏在哪里,直到十年后,才被人挖出来,故意放在莲华宗案的现场。”
元元的心跳漏了一拍。
故意……
又是故意。
那些莲花图案,那些恰到好处的线索,那些指向赵家的证据——都是故意的。
“有人在建文三年杀了这个工匠,把尸体藏起来。十年后,莲华宗案发,他把尸体混进去,伪装成莲华宗的受害者。”梁铮缓缓道,“为什么?”
“为了……”元元脑子飞快地转着,“为了掩盖什么?”
“对。掩盖这个工匠真正的死因,和他真正的身份。”
元元看着那枚玉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梁铮,”她轻声道,“这个工匠,会不会就是当年知道赵家秘密的人?”
梁铮抬起头,看着她。
“赵家在建文年间,是跟着建文皇帝的。”元元继续道,“靖难之后,永乐皇帝登基,赵家却安然无恙,赵彦屏还能当上丞相。为什么?”
“因为他投靠了新君。”梁铮道。
“对。可投靠新君,需要投名状。”元元的声音越来越轻,“会不会……他的投名状,就是出卖了什么人?”
梁铮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工匠,”他接道,“可能就是知道他被出卖的人。所以他要死。”
“对。”元元道,“可杀他的人,怕事情败露,就把尸体藏了起来。直到十年后,莲华宗案发,才趁机把尸体混进去,彻底掩盖了这个饶存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赵彦屏的底细,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他不仅是秦毅案的参与者,不仅是晋王和太师的棋子——他本身就是一团迷雾,藏着不知道多少秘密。
而彦茹……
彦茹知道这些吗?
她画的那些莲花,是巧合,还是她也在暗示什么?
元元忽然想起彦茹临终前托皮卡丘带给她的那块帕子。那块帕子的边角,也绣着一朵红色的莲花。
一模一样的莲花。
“梁铮,”她忽然道,“彦茹留下的那块帕子,你还记得吗?”
梁铮点点头。
“那上面的莲花,和这个玉佩上的,一模一样。”元元道,“彦茹在暗示什么?”
梁铮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
“走。”
“去哪?”
“赵府旧址。”梁铮道,“既然这个工匠是赵府的人,那赵府里一定还有别的线索。”
元元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
赵府旧址在城南,离梁府不远。
自从赵家被抄,这座宅子就一直空着。大门上贴着封条,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屋顶的瓦片也碎了不少。
梁铮撕开封条,推开门。
一股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元元掩着鼻子,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院子很大,看得出当年的气派。正厅、偏厅、后宅、花园,一应俱全。只是如今都荒废了,到处是灰尘和蛛网。
“匠作房一般设在后院。”梁铮道,“专门给主子做活计的工匠,住在偏院。”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西北角的一排矮房前。
那些房子比正屋低矮许多,门窗也,一看就是下人住的地方。其中一间门上,还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写着“匠作房”三个字。
梁铮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窗透进些许光线。地上堆满了杂物,破旧的工具、发霉的木料、落满灰尘的陶罐。
元元走进去,四处翻看。
忽然,她在一堆破布下面,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木牌,巴掌大,上面刻着几个字。
她把木牌拿出来,对着光看。
木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但勉强能认出:
“赵府匠作……陈……十七……建文三年……”
陈十七。
那个工匠的名字。
元元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翻过木牌,背面也有字。
那些字很,刻得很浅,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吾命休矣。知者皆死。唯此牌传后人。若有人见此,速离赵府,莫问莫寻。”
元元看着这几行字,手心渗出冷汗。
这个陈十七,临死前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在警告后来人——知道秘密的人都会死,快跑,别问别找。
可他自己没跑掉。
他被杀了,尸体被藏了十年,最后被当成莲华宗的受害者,永远埋在乱葬岗里。
“梁铮。”她轻声道,“你看这个。”
梁铮接过木牌,看完上面的字,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陈十七,知道的事一定不。”他,“所以赵彦屏要杀人灭口。”
“可赵彦屏为什么不直接毁尸灭迹?”元元问,“为什么要藏起来,十年后才处理?”
梁铮想了想,道:“因为那时候,他还不能让人知道陈十七死了。陈十七是赵府的人,如果他突然失踪,会引起怀疑。所以他先把尸体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处理。”
“后来莲华宗案发,他趁机把尸体混进去……”
“对。这样,陈十七就变成了‘莲华宗的受害者’,永远没人会追究他的真实死因。”
元元看着那块木牌,忽然觉得背脊发凉。
赵彦屏——彦茹的大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出卖旧主,构陷忠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这十几年里,他手里沾了多少血?
而彦茹,她知道这些吗?
她画的那些莲花,是想告诉他们什么?
“梁铮,”她轻声道,“彦茹她……”
“她不知道。”梁铮打断她,“至少,不全知道。”
元元看着他。
“如果她知道,她不会让秦泰去查。”梁铮道,“她只会把秘密带进棺材里。”
元元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是啊,彦茹那么聪明,如果她知道这些,一定会藏得更深。
她留下的那些莲花,也许只是她下意识的行为——那是她习惯画的图案,没有别的意思。
可偏偏,这个图案,和她父亲杀的那个工匠,刻在了同一块玉佩上。
是巧合吗?
还是……
“走吧。”梁铮道,“这里查不出更多了。”
元元点点头,把那块木牌心收好,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赵府大门时,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荒废的宅子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阴森。破败的门窗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盯着她看。
她打了个寒战,快步跟上梁铮。
---
回到梁府时,已经黑了。
老夫人让人备了晚饭,两人简单吃了几口,就又进了书房。
那块木牌和玉佩并排放在桌上,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元元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忽然道:“梁铮,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个陈十七,临死前刻的字——‘知者皆死’。”元元道,“他的知者,是指知道什么秘密的人?”
梁铮想了想,道:“应该是他知道的那个秘密。”
“对。可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梁铮没有回答。
元元继续道:“陈十七是赵府的工匠,他能知道什么大秘密?无非是赵家的一些私事。可这些私事,值得赵彦屏杀人灭口吗?”
梁铮的眼睛微微眯起。
“除非……”元元轻声道,“那个秘密,不只是赵家的私事。”
“是什么?”
“是和建文皇帝有关的。”元元道,“建文三年,靖难之役最关键的时候。赵彦屏在那一年投靠了永乐皇帝,背叛了建文。如果陈十七知道的内幕,和这件事有关——”
“那他就必须死。”梁铮接道,“因为这个秘密,能要赵彦屏的命。”
元元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赵彦屏的罪,远不止构陷秦毅这一桩。
他背叛旧主,出卖同僚,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而那个藏在幕后的黄雀,之所以一直不露面,也许就是因为,他也牵扯其郑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的黑暗中,不知还有多少秘密,等着被揭开。
喜欢梁大人,带我一起去破案吧!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梁大人,带我一起去破案吧!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