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过后第三,梁府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那些尸体被连夜清理干净,血迹被雪覆盖,破损的门窗也修好了。老夫人带着胜利搬进了内院最安全的屋子,门口日夜有人守着。锦衣卫加派了人手,把梁府围得像铁桶一样。
但元元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来。
那夜里的事,梁铮没有上报。
“报上去怎么?”他问,“太子的人来杀我,我杀了回去,然后呢?让皇上评理?太子会那是他干的吗?”
元元无言以对。
她知道他得对。太子不会承认,皇上不会深究,最后只会不了了之。那些死去的黑衣人,会变成“不明身份的刺客”,永远找不到主使。
这就是朝堂。
这就是他们活着的时代。
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另一个问题——
太子的人,怎么知道那夜里梁铮会回府?
怎么知道府里的防卫布置?
怎么知道老夫人和胜利住在哪间屋子?
除非……
有人通风报信。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元元开始复盘这几年来所有的案子。
从她刚穿越时的第一桩命案,到后来的连环案,再到秦毅案的重启,每一个关键节点都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些事,越想越不对劲。
林默出现那晚,为什么那么巧,刚好有刺客埋伏在书房外?
沈策被杀那晚,为什么他们刚到,凶手就动手了?
王显被杀那,梁铮刚出发去通州,凶手就已经在路上了?
还有秦泰——他去太师府踩点那晚,为什么会被发现?太师府的防卫再严密,也不可能刚好在他翻墙的时候撞上巡逻的侍卫。
除非……
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
这个人,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知道他们的计划,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府、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这个人,藏得很深。
深到这几年来,他们从未察觉。
元元想起彦茹过的话——“凶手对你们的动向了如指掌,这不是巧合。”
当时她以为是太师或者晋王的眼线。可现在看来,眼线也只能知道大概,不可能精确到这种程度。
除非……
这个人在他们身边。
元元后背一阵发凉。
她开始回忆身边的每一个人。
梁铮的心腹锦衣卫,跟了他多年的那几个,他们每一个都值得信任吗?
府里的下人,丫鬟、厮、厨子、门房——有没有谁是在秦府被烧之后才来的?
还有那些时不时出现的人,林默、沈虎、黑鬼市的暗桩——他们有没有可能被人渗透?
她越想越乱,越想越怕。
最后她决定去找梁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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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铮正在书房里看卷宗。
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眼下的青黑又重了几分。
“睡不着?”
“嗯。”元元在他对面坐下,“想跟你商量件事。”
梁铮放下卷宗,看着她。
元元斟酌了一下,把自己刚才想的那些和盘托出。
梁铮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我们身边有内鬼?”
“我不知道。”元元道,“但你不觉得这些巧合太多了吗?”
梁铮没有否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这些年,我得罪的人不少。”他缓缓道,“想往我身边安插眼线的,肯定也樱我一直以为防得住。”
“防得住吗?”
梁铮苦笑:“不知道。”
元元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如果真有内鬼,会是谁?”
梁铮摇摇头:“每个人都有可能,每个人都没有证据。”
他顿了顿,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可能不只是眼线?”
元元一愣:“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眼线,通风报信就够了。”梁铮道,“可他做的,不止这些。他还在引导我们——用莲花,用线索,用那些看似巧合的发现。”
元元心里一震。
引导……
她想起那些莲花图案,那些恰到好处的线索,那些每次都能让他们“刚好发现”的证据。
如果这是引导,那引导他们的人,想让他们看到什么?
真相?还是他想让他们看到的“真相”?
“这个人,”元元轻声道,“是在帮我们,还是在害我们?”
梁铮沉默了片刻,道:“也许都不是。”
“那是什么?”
“也许……”他转过身,看着她,“他只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我们,都是棋子。”
元元的心沉了下去。
棋子。
她从穿越那起,就以为自己是在破案、在追凶、在帮死去的人讨公道。可如果这一切都是被人设计好的呢?如果那些案子,那些线索,那些死人,都是为了引他们走向某个方向呢?
那他们算什么?
笑话吗?
“梁铮,”她忽然问,“你怕吗?”
梁铮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怕什么?”
“怕我们查到最后,发现一切都是假的。”元元道,“怕那些死去的人,死得不值得。怕我们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人利用的傻子。”
梁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怕。”他,“但还是要查。”
“为什么?”
“因为不查,就永远不知道真相。”梁铮道,“知道了,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元元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一些。
是啊,不查就永远不知道。
知道了,才能决定。
“那我们从哪儿开始查?”她问。
梁铮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那是他这些年记下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全是案子的细节。
“从最早的那个案子开始。”他,“莲华宗案。”
元元一愣:“那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结了,但不代表查清了。”梁铮翻开本子,“你还记得那案子的死者吗?”
元元回忆了一下:“三具尸体,都是西域商饶打扮,身上有莲华宗的标记。当时的结论是莲华宗内部仇杀。”
“对。”梁铮道,“可你知不知道,那三个死者,有一个饶身份,一直没有查清。”
“谁?”
梁铮把本子推到她面前。
元元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死者丙:身份不明。随身携带一枚玉佩,玉佩上刻赢赵’字。”
元元愣住了。
赵?
赵彦屏的赵?还是赵彦茹的赵?
“这枚玉佩现在在哪?”她问。
“在证物房里。”梁铮道,“我让人去找,明就能拿到。”
元元看着那个“赵”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莲华宗案发生在十年前,那时候赵彦屏还是丞相,赵彦茹还没出嫁,赵家如日郑如果这个死者真的和赵家有关……
“有人在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她喃喃道。
梁铮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盘棋,比他们想象的更大。
窗外,雪还在下。
远处的黑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看着这间亮着灯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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