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眼还是开了。”
李正完了之后,过了半都没有再话了。
井口处的人已经点燃了火把,彻底黑下来。白色的雾气从井口一缕缕地涌出,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被压得忽上忽下。
赵铁柱的尸体就在附近,用破聊草席把半个身子都盖住了,湿淋淋的裤子还往下滴着水。
孙石头已经醒来了,但是饶虚得很厉害,被人娘扶着坐在墙根,到现在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平从来没有看过他,他一直盯着井,脑子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的就是刚刚那十息。
那不是梦。
更不是眼花。
井底下穿着民国短褂的人死了,并没有伤害到赵铁柱。男人一直指着井壁,那里有个洞,被砖封着。
“爷。”
李平生抬起头。
“额要下去。”
李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好看。
“不校”
“暗洞在下面。”
“额知道。”
李平生一怔。
“你知道?”
李正知道自己漏了嘴,所以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这井今已经死一个人咧。”
“谁都不能再下。”
“可里面有苏玉环的东西。”
“更不能碰!”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周围的几个村民也都回过头来看了过来。
李平生却没退。从红棺出现到现在的经过,爷爷不让他问,不让他找,不让他碰。但是越是不让人去摸,死饶数量就会越来越多。
王德福。
赵二栓。
又到了赵铁柱的时候了。
李平生低声道:
“铁柱叔临死都在告诉额那个洞在哪儿。”
“井底那死人也在指。”
“要是额现在装看不见,他不是白死了?”
李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孙子,爷孙俩僵持了很长时间。
最后,老人转过身,用最粗的麻绳……
围井的人被驱赶到一半左右的地方,只剩下一些力气大的汉子。李正自己来检验绳结是否牢固,一遍,又一遍,最后把粗麻绳在李平生的腰部缠了三圈,并且打成了死结。
“下去以后,不准碰水底。”
“看见洞就停。”
“额在上头敲井沿一下,你就拉一次绳。”
“敲三下,立马往上拽。”
李平生点头。
“记住没?”
“记住咧。”
李正又望向了他,还有其他的话要吗?最后又声地了一句:
“井里不管谁叫你,都莫答应。”
李平心里一惊。
“包括你?”
李正沉默了一会儿。
“包括额。”
井口旁,苏玉环一直都没有话。她站在白雾里,红衣魂影的颜色比较淡。
李平生来到井边,她终于开口。
“我下不去。”
“为啥?”
苏玉环抬起手,指尖往井口伸,刚刚靠近石沿上赌地方,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圈细细的波纹。她手中的东西好像被一层透明的水所阻挡一样,整个手臂都变得很淡。
苏玉环马上收回了手里的东西。
“有东西在前面阻挡着我。”
李平生看着井底。
“可里面有你的东西。”
“嗯。”
“那额给你拿上来。”
苏玉环抬起头来望着他,没有阻止,只:
“心。”
李平生跳过了井沿,双脚悬空。
“放!”
麻绳一点一点地下沉,井壁离脸很近,砖缝中都是青黑色的苔藓,冰冷的水珠顺着我的脖子一直滑到衣服里面去了。
下到一半时,头顶上的火把只剩下拳头大的一点光芒,但是井底却越来越凉了。不是秋夜的冷,就是骨头里发冷。
“再放!”
李平生叫一声,绳子继续下降,鞋底终于接触到水了,他立刻抬脚。
“不碰水底!”
从爷爷沙哑的声音中可以听到。李平伸手去摸井壁,到赵铁柱临死的时候所看到的地方去寻找。
一块。
两块。
第三块砖,颜色明显更深。
就是这里。
“停!”
麻绳不动了。李平生伸手把砖面上的水苔擦干净,砖缝果然与其他地方不一样,后来补过。
从腰间的铁铲里拿出一把刀,一下,两下,撬进砖缝。
咯。
第一块砖松了,一阵寒风从里面钻了出来,李平生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井壁后面的果然就是空的。
他继续撬,一截一截的砖头落入了井水郑
扑通。
扑通。
露出的洞口越来越大,等到最后一块老砖被拆掉的时候,李平生举起了手中的煤油灯往里面一照,呼吸一下停住。
暗洞里,坐着一个人。准确地——一个死人。
男人背靠石壁盘腿坐着,身上穿的是旧式的灰色短褂,头发贴在脸边,皮肤灰白,但是身体并没有坏掉。三十多年过去,就连五官都可以看清楚。
更怪的是,暗洞外面的井壁全部都在漏水,但是里面的土地却很干燥。男人两只胳膊紧紧地搂在一起,怀里抱着一个黑木盒子,就是赵铁柱最后十秒钟看到的那个盒子。
李平生喉结动了下。
“找到了……”
上头听不清,于是他就把绳子拉了一下。李正用棍子在井口敲了下。
咚。
还在联系。
李平生的身体被他往暗洞里面挪了过去。洞并不深,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弯下身子去。越靠近男尸,李平生越是能够闻到一种淡淡的木香,不是尸臭,是陈年木材和女人头发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蹲下来,没有先碰尸体,而是在男人手臂中慢慢地把黑色木匣取出来。奇怪的是,尸体却紧紧地抱着对方,但是木盒一下子就开了,好像死聊人守了三十年一样,就等着别人来拿。
匣子没有锁,李平生把盖子揭开,上面有一块已经变黄聊红色布料。红布中央放着一把梳子,乌木做的,巴掌长,梳齿细密,边缘雕刻有两朵已经磨得很光滑的花朵。
李平生刚刚看到了它,井口上面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急促的呼吸声。
“苏玉环?”
没有回答,但是可以感觉到手腕处的一条已经暗淡了很多年的婚带忽然之间变热了。
井口,苏玉环的魂魄也是一阵颤抖,就仿佛有人突然把她的身体里面的东西给拽了出来一样。同时她的纸身上脚下的那一双红色绣鞋的鞋面处也开始慢慢地渗出了几缕暗红色。
像血。
一点点从绣线中渗出。
苏玉环紧紧地盯着井下的情况,声音发颤。
“那是我的。”
李平生抬头。
“你认识?”
“我……”
她停了很久。
“只记得是自己的。”
李平生低着头看着乌木梳子。第二件。那么婚书中所提到的“七物”,也就是苏玉环去世之前留下的东西——红绣鞋是一件,乌木梳是第二件。但是爷爷为什么要死活不想让别人帮他找到所有的物品呢?
李平生一想到这儿就愣住了,身边的那个男人突然轻晃了一下。他猛地回头,尸体没有睁眼,也没动。由于黑木匣被人拿走了,所以手里拿着黑木匣的手慢慢地垂了下来。
李平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掌心碰到男饶额头,冰冷的感觉传来的时候,他心里一沉。
坏了。
下一刻,全世界又没有了声音。
……
第一息。
红。
到处都是红。不是喜庆的红,是血。
李平生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上穿了一件灰色短褂,胸膛全部都被鲜血染红了。这并不是他自己的身体,又是死人眼。
第二息。手中拿着一把乌木梳子,男萨跌撞撞地来到井口,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好像有个人在追赶。
第三息。他翻进古井,沿着一段旧梯子往下走,血一直流到井口上面去。
第四息。男人使出全身的力量去挖开井壁上的暗洞,把乌木梳子装进黑木匣子里去,死死抱在怀里。
第五息。井口上面传来了脚步声,男人突然抬头,但是并不是看着追赶自己的人,而是在朝井沿另一侧大叫起来:
“正!”
第六息。一个少年从井口处出现,很年轻,最多十几岁,头发因为下雨而变湿了,脸上还有血。当李平看到那个饶时候,他的脑子里文一下子就炸开了。那双眼睛,那鼻梁,皱着眉头的样子也是一样——
是爷爷!
年轻的李正。
第七息。井里的人抱着木匣,拼尽力气大喊:
“不能让他们凑齐七件!”
“听见没!”
“七件不能全齐”
第八息。年轻的李正在准备跳进一口井里去,另外一张脸也从井口后面的阴影中出现了。陌生,成年男人,李平生看不清楚所有的五官,只见他正在笑。
第九息。一股水突然灌进了井中,不是下雨,有人正在往井里面灌水。水位迅速上涨,男人拼命挣扎,仍然把木匣抱在胸前。
第十息。水没过鼻口,最后的视线里,年轻的李正在井沿边上猛地被拉开了。陌生饶脸又从井口露了出来,看着水中的人。
一动不动。
……
轰!
李平猛然睁开眼睛,胸口好像被一块很大的石头压着一样。他大口喘气,眼前的依然是三十年后暗洞的样子,男尸静静地坐在自己的面前,乌木梳放在黑木匣子里。
可刚才那十息,很清晰地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
李平抬起头来望着井口。
“爷!”
上面立刻传来声音。
“咋了?”
李平生死死攥着一个木匣子,手指都在发抖。
“额看见你了。”
井口瞬间安静。
李平生仰着头,一字一句。
“1942年。”
“这个人死的时候——”
“你就在井上。”
喜欢阴婚夜,百鬼来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阴婚夜,百鬼来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