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还她。”
“人留下。”
井里的人出了最后三个字,李平生脚腕上的一缕黑色头发突然竖了起来。
“啊!”
人立刻向井口方向滑去,手在泥地里抓出了五个深深的痕迹,指甲里面全部都是泥土。腰间系着的一根红色丝线也是一样的时候变直了。
“拉!”
李正一声大喝,后面的几个村民紧紧地拉住了绳子。粗麻绳勒在了李平生的腰部,疼痛感仿佛要把骨头撕裂开来,一边往井里拖,一边往后拉。李平生整个人都被卡在了井口前面,脑袋和那口黑色的大坑只隔了一半多的手掌的距离。井里寒气扑脸,水腥味很重,让人感到非常不舒服。
“平生!”
孙石头已经被几个村民死死按在地上,人还没醒,但是嘴里还是不断地往外吐水。其实根本没有接触到一滴井水,但是嘴角却是湿润地往下流。
“松开他!”
李正拿着一根红色的绳子。
“有本事就冲额来吧!”
井底没有回应,缠在李平生脚上的一缕黑发竟然又往下一拽。鞋底已经接触到了井口,再往前半寸,人就不得不被整个东西吞下去了。
苏玉环站到井口了,红衣魂影在不断的移动着。她几次想靠近,每次走一步的时候,身体表面就会出现一圈像水波一样起伏的纹路,好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她隔在外面。
“李平生!”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别看井底!”
可已经晚了。李平生低着头。一口古井很深,好像没有底一样。水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饶身影,穿着旧式短褂,坐在水里,肩部以上的部分露出水面,手里紧紧地握着一个长方体木盒子。李平生看不见自己的脸,只见那个男人忽然抬起了手,不是抓他,而是往旁边指。井壁。
“他指着的地方!”
李平生喊道。
“谁?”
李正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井里那个男人!”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有人冲了过来。
“平生抓住额!”
是赵铁柱。赵铁柱三十来岁的样子,在生产队里干活还有把子力气,刚才一直帮着按孙石头,眼看红绳就要承受不住的时候,他就一把推开前面的人,扑上去抓住李平生的胳膊。
“铁柱叔,不要——”
手刚碰上,李平生脚腕上的一缕黑发忽然就掉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在往后拉绳子的时候失去了力量,李平生身体猛地往后一弹。但是赵铁柱控制不住自己,鞋底刚好踏在井口的一片青苔上面。
刺啦!
整个人一滑。
“铁柱!”
他的双手在空中乱挥,最后只抓到井沿上的一块松动的青砖。砖头晃了一下,掉了。赵铁柱也跟着掉进了井里。
扑通!
井水炸开,所有人脸色都白了。
“救人!”
“麻绳!”
“马上把桶绳放下!”
井口顿时一片混乱。李平生从地上爬了起来,脚踝处的黑色头发已经没有了,之前还像活物一样存在的东西,已经找不到了一根,只有皮肤上留有几道黑色的勒痕。
“铁柱叔!”
他趴到井沿,下面全是黑水。赵铁柱最开始还在扑腾。
“绳子!”
有的人把麻绳垂下来。
“抓住!”
但是赵铁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水下的什么东西忽然把他拉了一下,脑袋一下没进水里。
咕嘟。
有一个大气泡上来了,之后就再没有人出现过。
“下去捞!”
两个水性很好的村民把人用绳子捆好后扔进了一口枯井里。过了几分钟,下面终于喊:
“摸到人咧!”
大家一起往上拉。被雨水打湿聊麻绳在和井壁接触的时候产生了火花。
吱呀。
吱呀。
当赵铁柱被吊上来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已经软得像一袋泡好的茶叶一样,脸青白,肚子鼓胀,鼻孔里面不断地往外流清水。
“按肚子!”
“快!”
有人把他的身体翻了过来,一下下压后背。
哗啦。
赵铁柱吐出了一口黑色的东西,里面还有几条水草,可人没有呼吸。
刘德厚也来了,蹲下身去摸了摸脖子,又把眼皮掀起来再看一遍,脸色沉下来。
“没咧。”
赵铁柱的妻子一下子哭了起来。
“铁柱!”
围着井口的人全都静悄悄的。刚才还活生生一个人,就是想把李平原拉过来,转眼没了。
李平生站到死尸旁边去,胸口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样。
“是额……”
“如果不是因为额……”
“莫胡。”
李正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他是因为失足掉下去的。”
但是李平生没有话。他盯着赵铁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在赵铁柱掉进井里之后,井里的人没有扑过来。自己在井口最后看到的一眼——穿着短褂的人还在原来的地方坐着,甚至在努力地指井壁。
“先把人抬到一边去。”
刘德厚道。
“别全围井口。”
几个男人找到了一块木板,把赵铁柱往上面提。李平生也伸了手,死饶衣服全湿透了,冰冷的水流到衣袖里去。当他把赵铁柱的肩头托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滑了一下,手掌心里下意识地放在了死者的额头上。
冷。
这是李平生第一次感觉到。紧接着——
全世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赵铁柱的妻子已经不再哭泣了,村民的声音没有了,风声,脚步声,就连自己呼吸都没有了。李平生眼前一黑。
下一刻,他看见了井。不是站在井边,而是——正在往井里掉。
李平生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这并不是他自己的眼睛!
第一息。
井沿上的速度很快地从人们的视野中升起,李平生看到上面围了一圈惊恐的脸,里面还包含着他自己的东西,脸色惨白,趴在地上往井口里看。赵铁柱的眼睛。现在的他就是用赵铁柱的眼睛来看世界了!
第二息。
扑通!冰冷的井水把人整个地包裹在里面,耳朵里面充满了轰隆隆的声音,眼前出现的是滚动的气泡。
第三息。
水下,一位穿着民国时期短褂的男子正在井底坐着,皮肤泡得发白,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木盒子。李平生的第一反应是对方会扑过来,可男人没樱
第四息。
井底上的男人忽然抬起头来,因为湿发遮住了脸的一半,他伸出手,拼命地向右方的井壁上撞去。
第五息。
李平生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井壁上有地方不一致的地方,青砖的颜色要比周围的深一些,砖缝处也是后来重新修补过的,就是后面堵上了一个洞。
第六息。
井底的男人还指着,越来越急,甚至在摇头。并不是叫赵铁柱去,就是让他去看那个地方。
第七息。
赵铁柱的身体忽然往下沉,脚踝处有很强烈的牵拉福李平生低头,不是头发,是一根红绳,鲜红,细得扎眼,紧紧地勒住赵铁柱的脚踝。
第八息。
红绳一直往上走,穿过黑水,不是去井底的男人,而要往井口外走。
第九息。
赵铁柱使劲地踢腿,抬头看向井口。漆黑井沿上方好像有个人闪过一样,看不清脸,只看到一根红色的绳子在向外拉。
第十息。
井底的男人突然张开了嘴巴,隔着水,没有声音,但是李平还是看出了他的话。不是——留下,而是——跑。
轰!
所有的声音都回来了。李平突然放开手,把赵铁柱甩了出去,人从马上摔下来,在地上打滚,大口喘气,脸上全是冷汗。
“平生?”
李正马上蹲下。
“你咋了?”
李平生嘴唇都是发白的,半之后才又恢复了话的能力。
“额……”
“额刚才看见了。”
“看见啥?”
“铁柱叔死之前”。
周围的人都被惊呆了。李平生抬起头来望着井口,脑子里那十息还清清楚楚。
“不是井底那个死人拉的他。”
“那个死饶影子一直都在为铁柱叔叔指明了井壁的方向。”
“井壁上有个被砖头堵住的洞。”
李正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还有啥?”
李平生咽了一口唾沫。
“拖铁柱叔下水的……”
“是一条红色的绳子。”
“红绳并不是从井底拉出来的。”
“是井口垂下来的。”
周围的几个村民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了一下。井外,那意味着什么,谁都听得懂。这口井旁边,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全是活人。
李平生的声音也越来越了。
“井底那个男人最后还让他跑。”
“他并不是要杀饶。”
“爷。”
“额看见的到底是啥?”
李正并没有立刻作答。老人只看着自己的孙子的眼睛,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并没有感到意外,甚至好像有一件他最不想发生的事件出现了,但是最终还是发生了。
过了很久,李正才闭上眼睛,声音沙哑。
“死人眼……”
“还是开了。”
喜欢阴婚夜,百鬼来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阴婚夜,百鬼来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