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日早，罗姐没有把三盘都搬上车。
她把最外面的那盘留在棚里，另外两盘才放到窄轮板车上。盘底垫的是昨晚换下来的旧架腿，木头有一面被刨平，刚好卡住轮框。
唐梨看了一眼。
“这块木料比昨稳。”
“梁叔留下的。”罗姐，“他今能撑两趟。”
“他的是空车还是带苗？”
“我没问。”
唐梨把木料翻过来，指了指里面的裂纹。
“现在问也不晚。”
罗姐的脸色变了。
陈潇蹲到盘边。两盘苗一盘叶柄直，另一盘根部湿度不均，靠墙的一面已经发干。
“这盘先别走。”
罗姐立刻：“灯站今只看两盘。”
“所以带能站住的这一盘。”
“另一盘呢？”
“放这里，补水，下午再看。”
罗姐盯着他：“你昨还两盘一起。”
“昨它们状态一样。今不一样。”
她没有再争。把发干的那盘从板车上搬下来时，盘底落下一撮料，里面夹着两根细白根。
陈潇没有用手捡，只让帮工拿木片将料推回盘里。
“别把根一起铲走。”
清点人从灯站出来，隔着门看了一眼。
“今先送哪盘？”
罗姐：“这一盘。”
陈潇指着另一盘：“那盘不算今交货。”
清点茹头。
“登记清楚。灯站只给一处观察架。”
罗姐拿过木牌，写下单盘、换料、第二次送样。她写到“第二次”时停了停，又补上“非整批”。
唐梨看见了，没话。
板车出棚后，罗姐把门锁好，回头看那盘留在阴处的苗。
“如果下午它也立住呢？”
“那就明再算。”陈潇。
“你们总要等明。”
“苗今没替你回答。”
唐梨把车把往前一推。
他们走过东墙时，昨收水的车夫正在卸桶。车夫看见板车上的一盘苗，立刻把其中一只空桶挪开。
“今还绕晒场？”
“还是。”唐梨。
“你们那条窄门，上午有人修墙。”
“修到哪了？”
“修到一半。能过人，不能过车。”
唐梨停下来，看向东墙上刚挂起的一块木牌。木牌写着“午前封门，午后另算”。
“改路。”
罗姐问：“去哪？”
“走旧水渠。”
“那里不是更窄？”
“窄，但没有墙。”
陈潇看着板车上的苗。旧水渠路面有一段斜坡，坡底是干掉的沟，板车一旦滑进去，盘就会从车上翻掉。
“不能走。”
唐梨看他一眼：“你有别的？”
“等午后封门开。”
“灯站等不到午后。”
罗姐把木牌攥紧：“那我们怎么办？”
唐梨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水车后面，向卸桶的人借了一根短木，沿墙根量了一遍。
“修墙的人在门里。我们不进东墙，走北面的门。”
车夫：“北门有台阶。”
“台阶几级？”
“三阶。”
“板车能抬。”
罗姐看了看两个人。
“谁抬？”
“你和帮工。”唐梨，“陈潇看盘。”
“那你呢？”
“我找落脚的地方。”
北门比东墙窄，台阶边还挂着一根废绳。唐梨把绳子绕到板车前轴，先试着拉了一下。板车上坡时，前轮抬起一寸，中间那盘的叶片向后一倒。
陈潇立刻扶住盘架。
“别让它回弹。”
罗姐和帮工一起抬车，唐梨把绳子往旁边带。第一阶过去，第二阶的木板忽然向外滑，板车往墙边偏。
“停！”
陈潇松开盘架，改抓车侧。唐梨将绳头绕到墙上的铁环，借着铁环把车身拉正。
两只前轮重新落在台阶上。
“继续。”
第三阶之后是平地。中间那盘的叶柄弯了一下，又慢慢立回去。
清点人已经在北门等着。
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间牌。
“比昨晚一刻钟。”
罗姐喘着气：“东墙封了。”
“我知道。”
她把登记牌拿过去，指着“非整批”三个字。
“今按单盘。路怎么走记进记录。”
陈潇把北门三阶和绳子的用法写在纸上，没写“下次一定能过”。
清点人把盘送进观察架，给罗姐半桶水，又把另一盘的登记木牌退回她手里。
“这盘下午再来。门封不封，到时看墙。”
罗姐看着手里的木牌，没有一定回来。
她把盘放回板车，沿原路下台阶。
唐梨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北门的三阶。
“明先问墙什么时候开。”
陈潇点头。
下午，灯站把两盘的位置重新划开。已经结算的第一盘被移到参考架，第二盘仍在门边，架脚下垫着一块旧木板。罗姐想把两盘靠近，清点人立刻挡住她：“参考样和未结盘不能混。有人只看叶色，会把旁边那盘也当成通过。”
罗姐把手收回来，问：“那我每要带两块牌？”
“带三块。来源、处理、结算。”
她皱眉：“三块牌比一盘苗还麻烦。”
“麻烦的是苗，牌只是让人别把麻烦推给别人。”
陈潇蹲下检查第二盘的盘孔，发现左侧有一段旧布堵住。他没有直接扯开，而是让罗姐从盘边剪断。布一松，水痕顺着孔口落到木板上。罗姐立刻在牌背补上“门边排水一次”，又把用掉的半桶水从今日账里扣出去。
唐梨拿着路线图回来，报出第二两条门的开放时间。东墙早上只开半个时辰，北门下午让运水车先过。罗姐算了三遍，发现即使两盘都能送，也必须分两趟，而且第二趟要在风向变之前回来。她没有再问灯站能不能一次收两盘，而是先把两棠车位写到纸上。
许顺站在外场边看了很久，忽然：“你们把一盘拆成这么多笔，最后还不是只拿一枚钱。”
罗姐把已结牌挂回架上：“一枚钱能不能变成下一趟，得看我记没记清。”
许顺没接话，转身去看自己的车。车上那两盘没有来源牌，他仍没找到能进观察架的位置。
第二盘下午仍留在门外。罗姐没有把它推到架下，而是给盘底换了两块平木。平木一高，盘孔的水就能往下走；清点人复看时，叶柄虽然没有完全立直，却没有再向内卷。
陈潇把这次调整写进处理纸，注明是“存放条件改变”，不是“苗自行恢复”。罗姐问这样的记录会不会让价格变低，他不记反而更危险。唐梨则去门外测人流，发现每隔一刻钟就有一辆水车经过，要求她把遮布向墙侧收，不要挡住过道。
罗姐把第二盘的牌挂在较高的位置，给路过的人留出一条线。许顺的车夫想把自己的盘靠过来，她直接挡住：“这里登记了。”车夫只是借半块阴影，她让他先把盘号写出来。两边没有吵起来，但门外的空位从此有了明确边界。
傍晚前，灯站把门外登记线向墙边挪了半尺，给运水车留转弯。唐梨看了一眼，直接把第二盘从原来的木板上移开，换到新线内侧。罗姐问这样是不是更占自己的棚位，唐梨：“位置变了，责任也跟着变。你要继续留，就把这半尺写进牌背。”罗姐写下新位置，没有再把门外的空地当成免费架位。
“今先把这一盘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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