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罗姐把留在棚里的那盘苗搬到了门边。
它比早上直了一点，底料却仍然一边干、一边湿。罗姐给它换了位置，又把遮布往外拉了半尺。
陈潇刚进门，她便问：“现在能送吗？”
“先看盘底。”
“你看了一上午。”
“上午它没动。”
陈潇蹲下，指尖没有碰根，只敲了敲盘沿。底部回声发闷，明水还压在里面。
“不能带。”
罗姐把木牌捏在手里：“灯站下午只看一次。你不带，它就少一盘。”
“少一盘比死一盘好。”
“你得轻松。货是我的。”
唐梨从车边走进来，把北门量过的绳子放在架上。
“东墙还没开。下午只走北门。”
罗姐看了看板车：“那就两盘一起走。”
“两盘里有一盘底托还没换。”
“那就先换。”
“换完也只能一趟一盘。”
罗姐把木牌拍在桌上。
“你们每次都能找到一个不能走的理由。”
陈潇没有接她的话。他把盘边的湿料拨开一点，露出一条被压弯的根。根尖没黑，却被水泡得发白。
“这根今不能抬。”
罗姐的手停在半空。
“那我把它留在这里。”
“你自己留？”
“我自己留。”
唐梨看向她：“灯站只给一处观察架，今送过去的那一盘已经占着。你留在棚里，水和棚位都是你的。”
“我知道。”
“知道就校”
罗姐把木牌翻到背面，写下“留棚观察、午后不运输”。写完后，她又看向陈潇。
“那你们今还帮不帮？”
“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分水。”
“不替我浇？”
“你得自己记时间。”
她沉默片刻，拿起水壶。
陈潇让她先在盘边点两处水，再等一盏茶。他没有接水壶，只用木片把盘底稍微垫高。
“今晚上再看一次。别因为叶片立了，就把底料全浇透。”
“如果它晚上还立着？”
“明早再决定。”
罗姐盯着他：“你就没有一句能现在定的话？”
“樱今不带。”
她转过身，把水壶放下。
门外忽然传来车铃。许顺的车夫推着两盘苗停在棚口，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女人。
“顺哥，灯站下午要两盘。”车夫，“这两盘有来源，能直接进门。”
罗姐看向陈潇，没话。
陌生女人走到门边，看了一眼罗姐留棚的那盘。
“这种根还泡着，不能装车。”
罗姐问：“你是谁？”
“我替北灯站看样。”
“灯站的人不是在外场？”
“我看的是另一处棚。”
女人没有进门，只站在风口看了两眼。
“许顺那两盘可以送。你这盘今别动。”
罗姐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们都别动。”
“因为它还没干。”
“干了就能卖？”
“干了也要看根。”
女人完便转身离开。车夫推着两盘跟上去，经过门口时没再看罗姐。
唐梨关了一半棚门，挡住外面的灰。
“今这盘不送，至少没有被他们拿去当坏样。”
罗姐低声：“我想知道它到底能不能卖。”
“那就把它养到能回答。”陈潇。
她回头看他：“你会留下？”
“我去灯站看那一盘。回来告诉你那边怎么记。”
“你不替我看？”
“你自己看。”
“要是我看错了？”
“就记错的地方。”
罗姐没有再赶他们走。她把水壶提到盘边，拿出一张空纸，照着陈潇的两处位置画了两个点。
陈潇和唐梨离开棚子，北门方向的墙影已经往西挪。
“你把一盘留给她，会不会少一笔？”唐梨问。
“今少的是运输。”
“钱呢？”
“还没发生。”
“这句话你越来越会了。”
他们走到北门时，灯站方向传来一阵短促的铃声。清点人站在门口，朝他们举了举手里的木牌。
那盘已经进了观察架。
木牌背面多了一行：午后叶柄仍直，待明早结算。
陈潇把这行字记在纸上，没有抬头去找许顺的车。
唐梨问：“现在回棚？”
“回。”
“看罗姐那盘？”
“看她有没有按两处浇。”
夜里回棚后，罗姐没有把留棚那盘放回原位。她沿着盘底画了一圈，标出湿和干的交界。陈潇让她把标记放在牌背，不要直接写在盘上，免得下一次换盘后把旧痕当新痕。
唐梨把北门的绳长重新量了一遍。下午板车回程时，右轮擦过台阶，轮轴没有松，但底托裂缝扩了一道。她让帮工把三盘先搬下，空车来回推过两次，确认不是车轮问题，而是北门第三阶向外塌了一寸。
罗姐问：“明还是只能一盘？”
“路能让一辆，架也只留一处。”
“那我留这盘，还是留钱？”
“钱已经收了，问题是你要不要把它换成车。”
罗姐把今结算的雾币分成三份：窄轮修理、处理工钱、剩余收入。她没有先拿剩余的那份，而是把窄轮修理的钱压在车板下。陈潇看见她这样分，问：“如果明另一盘没进门？”
“那就少买一只空盘。”
“你现在已经开始用结果安排下一次花钱了。”
“被你们逼的。”
她完，把空盘倒扣在风口。盘底的水珠一颗颗落到地上，没有流进苗棚。
晚饭前，灯站把第一盘的参考编号送回棚里，要求罗姐明早带回副牌。她没有把编号当成通行证，而是问清副牌能证明什么、不能证明什么。清点人回答：能证明这盘曾通过观察，不能证明下一盘同样通过。
唐梨在棚门口修车，发现右轮内侧沾了一层细砂。她用旧布擦了两遍，砂仍卡在轴槽里，只好拆轴清理。罗姐看见后把一枚雾币放到车板上，唐梨这不是借款，是维修耗材，必须单粒罗姐把钱收回袋里，换一张纸重新记。
陈潇去看留棚那盘，发现白痕没有扩，但盘底的湿区比午后更窄。他没有宣布稳定，只让罗姐把夜间查看时间定在两次。她把两次时间写到牌背，顺手把明早第一棠车位也标了出来。
罗姐把留棚盘的木牌放到床边，半夜醒来时先看牌，再看叶柄。她没有把盘搬动，只用手电照了一下盘底，确认湿区没有扩散。快亮时，唐梨把窄轮车的借款单放回她手里，提醒她今只还已经发生的那半枚。罗姐把钱数完，留下一枚作为水费预留，剩下的才装进货袋。
夜里，罗姐把留棚盘的遮布掀开一角，发现叶柄没有继续软。她没有因此把盘搬到车上，而是拿出两根木条重新垫底。陈潇问她为什么不等明早，罗姐：“明早要是北门开，我至少不用从零开始。”这一次，她的决定不是为了立刻卖掉，而是为了让下一次运输少一个风险。
北门外的板车轮子压过第三阶，没再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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