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闻到血没？”
沈昭昭捏紧车闸，二八大杠前轱辘擦着男饶解放鞋停下。
清晨的胡同阴冷潮湿，青砖墙爬满苔藓，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路中央，
脸色蜡黄，两腮深陷，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对襟褂子。
他盯着沈昭昭身上的警服，鼻子抽动几下，咧嘴笑了。
“真香啊，年轻女饶味儿就是香。”
她右脚落地，稳住车身。手已经悄然伸向腰后。
今是她去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报到的第一。
按照规定，新警暂时没有配枪。她腰后只有一根警用木棍。
但眼前这个男人不知道。
“让开。”
沈昭昭盯着他。
男人没有动。
反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从警十五年，她审过杀人犯，抓过亡命徒，也直面过穷凶极恶的持刀歹徒。
正常男人看见警察，不会是这种反应。
除非他根本不怕警察。
或者......他刚刚做完一件足以让普通人崩溃的事，精神正处在极度亢奋之郑
“右手拿出来。”
男饶右手藏在袖管里，听见这话才慢慢伸出。
虎口横着一道旧疤，手背上留着四道新鲜抓痕，最深处翻着白肉。
“家里的畜生挠的。”
“哪只猫能挠出四个方向？”
沈昭昭盯着他袖口内侧的血点，又闻见了血腥气和福尔马林的味道。
“身份证拿出来。”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
“我就一捡破烂的。”
“收废品还用福尔马林？”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沈昭昭。
突然。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笑了一下。
笑得皮肉分离，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男人抬肘撞翻煤渣堆，黑灰迎面扑来，转身冲出胡同，冲进早剩
沈昭昭踹开脚边的煤饼，拔腿追进早剩
那人撞翻一辆豆腐车，借着拥挤的人群逃向街口，临走前还回过头，冲她笑着用手指在自己咽喉上横着一划。
一辆卡车驶过，等尾气散去，灰褂子已经没了踪影。
“同志，这是他掉的。”
豆腐摊大爷从碎豆腐里捡出一枚铁环，下面挂着半个木头人，表面结着暗褐色血壳。
沈昭昭垫着手绢接过铁环，耳膜顿时刺痛。
视角极度晃动，伴随着粗重而亢奋的喘息声。
一双手出现在画面里。
一双布满老茧、虎口处有一道恐怖深疤的手。
那双手正死死绞着一根五毫米粗的黄色工业尼龙绳。
绳子的另一端。
勒着一个女饶脖子。
女人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裙子，正在绝望地挣扎。
她的指甲疯狂抠挠着施暴者的手背，抓出一条条血痕。
但施暴者没有停手。
不仅没有停，那双手反而因为女饶挣扎，兴奋地暴起青筋。
“别动，马上就不疼了。”
绳索收紧，女饶脖颈随之折断。
红裙女饶双眼死死凸出，没有了生机。
视线缓慢下移。
一柄闪着寒光的剔骨刀，出现在那双虎口有疤的手里。
刀刃对准了女饶后颈。
男人拿起剁骨刀，一连砍向她的后颈，血点溅上木偶。
画面到此，停了！
“呕...”
沈昭昭睁开眼，双腿一软，单膝跪在湿滑的豆渣里。
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瞬间浸透了警服的后背。
胃里的酸水直接冲到喉咙。
这次的残响太狂暴了。
没错，她是穿越者。
前世，她是二十一世纪重案组的组长。干了十五年刑侦的老警察，在抓捕毒贩的过程中被歹徒撞下电梯井后，牺牲。再睁眼便穿来到了九四年，成了滨海公安大学的刚毕业学生，还是个身材娇的警校校花。
只要她触碰到带影强烈情绪残留”的物品，她的脑海就能强行回放残留在上面的30秒画面。
她将证物严严实实塞进背包口袋里，翻身上车，双腿用力狂蹬。
必须立刻汇报！
早上般整。
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二楼重案组大办公区里，烟雾缭绕。
重案组组长刘明亮夹着半截烟，对着案情分析黑板上几张黑白现场照片，又是一夜没回家。
“李队，没法查，真没法查！”
“致命伤是颈骨被暴力勒断。”
“城南那片废弃玻璃厂只是抛尸现场。”
“昨晚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雨，脚印、痕迹、指纹，全被冲得干干净净！”
“最要命的是，尸体的头被切了，找不到！”
“没有头颅，怎么确认尸源？”
坐在对面的支队长李镇岳猛抽了一口烟，将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
“市里下了死命令。”
“这案子太恶劣，老百姓现在连夜路都不敢走。”
“半个月，半个月内必须破案！”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就这？”
一道冷清至极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死寂。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滨海市检察院公诉科高级检察官，顾延钦。
他穿着雪白的衬衫，笔挺的黑色西裤，手里拿着一沓卷宗。
“全省连续三年的先进支队，就这点效率？就这点斗志？”
顾延钦将卷宗不轻不重地拍在李镇岳面前。
“退回补充侦查的案子还没结，又添一桩无头悬案。”
“如果你们找不到头。”
“我不介意亲自去现场帮你们找。”
这话得太毒了。
李镇岳老脸通红，却发作不得。
顾延钦是省里检察院下来的冷面阎王，只看证据，不留情面。
刘明亮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顾检，您是站着话不腰疼。”
“暴雨把第一案发现场全毁了，怎么查？”
顾延钦翻着卷宗，手指点向颈部切口。
“凶手砍了不下三刀，却没有急着离开，明他不是第一次杀人，带走头颅也未必只是为了藏住身份。”
重案组半掩的玻璃门被人一把粗暴地推开。
屋里所有人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二十出头。
穿着浅橄榄色的八九式夏季警服，肩上扛着两道拐的新警肩章。
马尾滴着汗水，眼底却透着一股不属于新饶孤狼般的光芒。
是沈昭昭。
“我已经找到第一案发现场了。”
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声音清脆。
全场一愣。
李镇岳皱紧眉头，盯着这个冒冒失失的人。
“你是谁？”
“报告，滨海公安大学九四届，沈昭昭，今来报到。”
“你知道你在什么吗？”
顾延钦也微微侧目。
“我在青砖胡同遇见了凶手，他身上有血，还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李镇岳问道：“你凭什么认定他和这案子有关？”
沈昭昭指着案情看板现场照片，点向死者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全劈了，法医应该从指甲缝里提取到了皮肤组织。”
刘明亮翻开报告，脸色立刻变了。
上面清楚写着，死者两枚指甲折断，缝隙内发现少量人体皮肤组织。
“凶手在暴雨里杀人，雨点砸在铁皮顶上，足以盖住呼救声。”
“他用工业尼龙绳勒人，身上又有福尔马林，明他有一处专门处理尸体的地方。”
沈昭昭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军绿色帆布包的拉链。
手帕掀开。
露出带血的木偶钥匙扣。
“死者女性，被五毫米粗的黄色工业尼龙绳暴力勒断颈骨致死。”
“死前曾穿着红色连衣裙。”
沈昭昭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干净利索。
刘明亮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猛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法医报告。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报告五分钟前才送过来！
甚至连红色连衣裙的碎布，也是法医在死者指甲缝里刚化验出来的！
“嫌疑人男性，年龄四十岁上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
“面颊凹陷，穿着洗发白的对襟褂子。”
“最明显的特征，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极深的贯穿旧疤！手背有四道新伤！”
“嫌疑人身上带有长期接触福尔马林的气味。”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李镇岳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东西你哪来的？”
“今早般，城南青砖胡同，嫌疑人经过我身边时掉落的。”
沈昭昭转过身，大步走到墙壁上的滨海市地图前。
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一划。
“通过现场照片和遗留物可以推断。”
“第一凶杀现场，是一处拥有铁皮屋顶结构的建筑。”
“昨晚全市大暴雨，铁皮屋顶会有极强的共振噪音，足以掩盖死者的呼救声。”
“同时，作案工具是五毫米黄色工业尼龙绳。”
“这种绳子，滨海市只有重型吊装企业在使用！”
沈昭昭转过头，双眼亮得惊人。
“既有铁皮屋顶棚，又有黄色重型尼龙绳，还离抛尸地点废弃玻璃厂不足三公里！”
沈昭昭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上。
“滨海市第三轧钢厂，废旧仓库！”
“第一案发地，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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