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堂后面的空地上，战士魄罗蹲在那里，四条短爪稳稳踩在地上，像生了根一样。那撮灰白色的乱发被风吹起来，和荷莱露的一模一样。
它已经蹲了整整一个时辰。一动不动。其他魄罗早就坐不住了，有的跑去追金龟子，有的去厨房偷饼干，有的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只有石头还蹲着，眼睛盯着前方的木桩，呼吸平稳，四条腿绷得笔直。
荷莱露坐在它对面，双手抱膝，也在蹲着。一大一，姿势一模一样。
“今练什么？”。荷莱露看着它。“今不练。”
战士魄罗眨了眨眼睛。不练？荷莱露站起来，走到那块练拳用的大石头前面。那块石头比两个他加起来还高，是他在山坡上找到的，拖回来给魄罗们当靶子。石头上面全是爪印
荷莱露站在石头面前，没有摆架势，没有运力，只是伸出手，放在石头上。然后推了一下。很轻。像推一扇没关紧的门。
“轰——！！！”
大石头从中间裂开，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半块石头倒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灰尘扬起来，把周围的魄罗呛得直咳嗽。
荷莱露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石屑。“这就是你该学的。”战士魄罗的嘴张开了，那撮乱发僵在头顶。它看着那半块倒下的石头，又看了看荷莱露的手——那只手连红都没红。“咕噜？”（怎么做到的？）
荷莱露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让你学推石头吗？”
战士魄罗摇头。
“因为你站得稳。站得稳，就不会倒。不会倒，就能一直往前。”他顿了顿。“但光站得稳不够。还得知道什么时候出手。”
他指了指那半块石头。“那块石头，站在那里很久了。风吹不动，雨打不烂。但它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动。”他看着石头。“你知道。”
战士魄罗愣了一下。然后它站起来，走到那半块石头面前。它没有荷莱露那么高，没有他那么壮，没有他那么大的手。它只是一只的、圆滚滚的毛球，头顶一撮乱糟糟的灰白头发。它伸出短爪，放在石头上。然后推了一下。
战士魄罗没动。它收回爪子，蹲在那里，看着那块比自己大一百倍的石头。沉默了很久。
荷莱露蹲在它旁边，没有催它。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一高一矮两个影子投在地上。
傍晚，其他魄罗都回来了。有的在分露滴，有的在蹭毛，有的已经开始打哈欠。战士魄罗蹲在礼拜堂门口，那撮乱发整整齐齐的——它刚才用爪子捋了半。其他魄罗看着它，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不上来，就是感觉它比以前站得更直了。
最的那只花花蹦过来，围着它转了一圈。“咕噜？”（你今练了什么？）战士魄罗想了想。“咕噜。”（推石头。）花花看了看它的爪子——没伤，连灰都没沾。又看了看远处的空地——那块大石头裂成两半，半块倒在地上，半块还立着。花花的嘴张开了。“咕噜？！”（你推的？！）战士魄罗摇头。“咕噜。”（师傅推的。）
花花松了口气。然后它又紧张起来。“咕噜？！”（师傅要你推那个？！）战士魄罗想了想，又摇头。“咕噜。”（不用推那个。）
花花不懂了。
荷莱露从礼拜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饼干——不是魄罗佳肴，是厨师魄罗新做的试验品，烤糊了，黑乎乎的，没人肯吃。他把它放进嘴里，嚼了嚼，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然后他低头，看到石头蹲在门口，那撮乱发整整齐齐的。
他蹲下来，和战士魄罗平视。“你该有个名字。”
战士魄罗仰着头看他。其他魄罗听到这句话，全围过来了。名字！起名字！花花头顶的花环都歪了，挤在最前面，紫色的大眼睛里全是羡慕。
石头想了想。“咕噜。”（石头。）
荷莱露看着它。“石头？”
“咕噜。”（嗯。站得稳。）
荷莱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像远处的雷声，闷闷的，但听着不吓人。“石头。好名字。站得稳，撞不烂。”
石头那撮乱发翘得更高了。它挺起胸膛，虽然挺了也是圆的，但那个姿势、那个角度、那种“本魄罗很厉害”的表情，和荷莱露站在战场上时一模一样。
旁边的魄罗们炸了锅。“咕噜咕噜！”（我也要名字！）“咕噜！”（我也要！）“咕噜咕噜咕噜！”（给我起一个！）
其他魄罗更急了，全挤到荷莱露面前，你推我我推你，有的踩到了自己的尾巴，有的被挤得滚了两圈。荷莱露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叫胖。”那只确实有点圆。它满意地点头。“咕噜。”（胖。好。）
“你叫蹦蹦。”那只最喜欢蹦来蹦去的，在空地上蹦了两下表示同意。“咕噜！”（蹦蹦！）
“你叫卷毛。”那只毛生有点卷，怎么捋都捋不直。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卷成一团的肚皮毛，点点头。“咕噜。”（卷毛。好听。）
“你叫短腿。”那只四条短腿确实比别的都短。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别的魄罗的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咕噜。”（短腿。没错。）
一只接一只，荷莱露起名字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基本不看长相，扫一眼就定——圆、长耳朵、大尾巴、白肚皮、灰灰。
起完名字的魄罗们满地乱跑，互相叫着对方的新名字。“咕噜！”（胖！）“咕噜咕噜！”（蹦蹦！）“咕噜！”（卷毛！）叫一声应一声，整个礼拜堂乱成一锅粥。
提莫蹲在墙头，那撮紫毛在晚风中晃了晃。他看了很久，嘴角翘起来。然后他跳下来，落在荷莱露旁边。
“我呢？”他指了指自己那撮紫毛。
荷莱露低头看着他。“你不是有名字吗？”
“那是以前的。现在我也是魄罗。”他顿了顿。“起一个呗。”
荷莱露看着他。看那顶歪歪扭扭的帽子，那副架在帽檐上的红色护目镜，那撮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紫毛。然后他开口了。“……紫毛。”
提莫愣住了。“紫毛？”
“嗯。紫毛。”
他跳上墙头，那撮紫毛在月光下晃了晃。“紫毛。挺好听的。很魄罗”
夜深了。魄罗们挤在一起睡觉，有的缩在噗噗怀里，有的趴在汀涅翅膀下面，有的枕着荷莱露的大脚。最的那只——不点——缩在石头旁边，舌头甩在外面，睡得正香。
石头没有睡。它蹲在门口，看着月亮。那撮乱发被夜风吹起来，露出底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荷莱露走过来，蹲在它旁边。一大一，姿势一模一样。
“不睡？”
石头摇头。“咕噜。”（不困。）
荷莱露没话。他们一起看着月亮。月亮很大，很圆，挂在礼拜堂的屋顶上，把整片空地照得银白。远处，灌木丛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瘸腿粪金龟在推球。它总是半夜干活，亮才来换饼干。
石头突然站起来。它走到荷莱露手边，伸出短爪，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蹭了蹭。很轻。。荷莱露低头看着它。
石头蹭完就蹲回去了，那撮乱发翘得老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荷莱露看着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整张大手盖住了石头的整个头，然后他用力的搓了搓，石头整个被搓成了个球~
月亮慢慢爬高了。石头缩成一团，靠在荷莱露脚边，闭上眼睛。那撮乱发还在翘着，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荷莱露没有动。他就那么蹲着，看着月亮，看着远处的灌木丛，看着那群挤在一起睡觉的毛球。
很久，他低声了一句。“石头。好名字。”
（感觉这一章写的有点无聊，o(n_n)o，可能我实在是不擅长写这种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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