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书库的光线总是那样。
彩绘玻璃窗把阳光切成一块一块的，红的、蓝的、紫的，铺在地上，像打翻聊颜料海那些颜色慢慢爬过书架，爬过散落的羊皮纸，爬到蕾娜菈脚下，停在那里，不再往前。
好像连光都不敢打扰她。
花花又来大书库玩
他蹲在蕾娜菈正下方。
它在这里待了好几了——其他魄罗都去玩的时候，它就蹲在这里，仰着头，看那颗琥珀卵。琥珀卵很大，比它整只球都大，被蕾娜菈抱在怀里，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光在卵壳表面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它看不懂，但它觉得好看。
“咕噜。”它轻轻叫了一声。
蕾娜菈没有反应。悬浮在半空，眼睛闭着，像一尊雕像。
她总是这样，一动不动，一整都不动。但她的手指会动，很轻，像在摸什么东西。
有时候是摸琥珀卵，有时候是摸空气。
今，她的手指动得比平时多。
花花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那些光在卵壳上流动的速度变快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它忍不住站起来，伸出短爪，碰了一下。
很暖。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又碰了一下。
卵壳震了一下，从蕾娜菈怀里滑出来。
“咕噜？！”
花花吓了一跳，伸出爪子想接住。但琥珀卵太大了，它抱不住，整只球被带着往前滚了一圈，卵从它头顶擦过去。它回头，看着琥珀卵落在地上。
花花被戴着摔了一个皮墩发出，噗叽一声~
琥珀卵掉在霖上。
“咔。”
很轻。像树枝被风吹断。
金黄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越来越亮，亮得像太阳。花花被光推得往后滚了两圈，趴在地上，眯着眼睛看。
光芒炸开。
整个大书库都被照成金色的。那些彩绘玻璃窗上的颜色全被吞没了，红的、蓝的、紫的全变成了金色。光芒在书架间回荡，把那些沉睡了几百年的灰尘都惊起来，在光柱中疯狂旋转。
然后，光散了。
地上多了一堆琥珀碎片。碎片中间，躺着一个东西——金黄色的，弯弯曲曲的，像一根被压扁的树枝。
无缘诞生者的大卢恩。
还有一丝丝光芒从碎片中飘出来。粉色，很淡，很细，像烟，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清的感觉。不是温暖，不是冰冷，是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东西。它们飘得很慢，在空中绕了几圈，像是在找出口，然后散了，融进空气里。
摇篮曲停了。
那些幼年学徒停下来，抬起头。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首一直在哼的歌停了，没了。她们茫然地四处张望，有的开始哭，有的抱住旁边的魄罗，有的呆呆地看着蕾娜菈。
那些魄罗也慌了。有的蹭学徒的脸，有的叼来毯子，有的在书架间跑来跑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书库很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之前。
然后，蕾娜菈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混沌，没有那层盖了很久很久的雾。琥珀色的瞳孔盯着那堆碎片，盯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金色烟雾，盯着掌心里那颗无缘诞生者的大卢恩。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沙哑，像很久没过话。
“……是他。”
穆格拉姆立即跪在旁边，盔甲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他低着头，不敢看她，但听到这句话时，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蕾娜菈没有看他。她盯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金色烟雾，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他走了。留下一颗卵。会回来。”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背了很久的文字。
“我等着。等了很久。等到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卢恩。那颗被琥珀包裹了不知多少年的卢恩，在她掌心里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他在卵里放了东西。”
她闭上眼睛。那些被偷走的记忆涌回来。
他来的那，带着满身的风尘和战场上的硝烟味。他他是英雄，他是来平定战乱的，他仰慕满月的力量。她信了。
他走的那，也是这样的金色光芒。他他会回来，他要去王城，他有一件必须完成的事。她把琥珀卵抱在怀里，点零头。然后他走了。
她以为她疯了。
原来不是。
蕾娜菈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道很冷、很亮的光。
“他在卵里放了东西。让我困在那里。困在‘等待’里。”
她看着那些粉色烟雾散尽。
“拉达冈。”
她念出那个名字。不是丈夫，不是英雄，不是孩子的父亲。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在她的记忆里住了很久、现在终于被拔出来的名字。
穆格拉姆跪在地上，盔甲在发抖。
“大、大人——”
“你知道？”
穆格拉姆沉默了。他当然知道。他守在这里多少年了？看着女王一比一安静，一比一离得远。他以为是拉达冈走了，她伤心了。他恨那个男人，恨到有时候想拔剑冲进王城。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那颗卵里有东西。
蕾娜菈没有看他。她只是看着手里的卢恩。
“……他还活着吗？”
穆格拉姆低着头。
“……活着。在黄金树里。”
然后她笑了。很轻，很短，像冰面裂开的声音。
“好。他还活着，就好。”
她把那颗卢恩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
“活着，就好。”
花花缩成一团，蹲在琥珀碎片旁边。
它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那个一直闭着眼睛的女人现在睁着眼睛看它。她的眼神很冷，像冬的湖水。
花花不敢动。连舌头都缩回去了，整只球僵在那里，毛都炸起来了。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它从地上捞起来。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蕾娜菈把它放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它。很，比她的掌心还，白色的毛炸成一团，紫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圆，舌头缩在嘴里，整只球僵得像块石头。
它以为自己要挨骂了。
她：“你帮了我。”
声音还是很低，很沙哑，但没那么冷了。
“帮了一个很大的忙。”
花花愣住了。帮忙？它把琥珀卵摔碎了，帮了忙？它不太懂，但那个女人好像在笑。嘴角翘起来一点，很淡，但确实是笑。
它慢慢地不抖了。毛也慢慢顺下去，舌头伸出来一点，又缩回去，又伸出来一点。
蕾娜菈把那颗无缘诞生者的大卢恩放在它面前。
“拿去给你那只带着王冠的同族”
花花低头看着那颗卢恩。金黄色的，弯弯曲曲的，比它见过的任何卢恩都大。
“告诉它，这是蕾娜菈的谢礼。”
她顿了顿，看着那些还在哭的学徒，看着那些不知所措的魄罗，看着跪在地上的穆格拉姆。那些被偷走的时光回不来了，但至少——她不用再等了。
“以后卡利亚的卢恩，分你们一半。”
“穆格拉姆，召集骑士，宣告卡利亚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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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抱着那颗大卢恩，从大书库一路滚回来。
物理意义上的滚。卢恩太大，它抱不住，就用头顶着，一路顶，一路滚。一头栽进门槛里。
王魄罗正在数露滴。听到动静抬头，看到门口滚进来一颗金色的东西，后面跟着一只灰扑颇毛球。毛球浑身是土，毛都炸了，紫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圆，舌头甩在外面喘粗气。
它把那颗卢恩推到他面前，然后趴在地上，累得动不了。
“咕噜……咕噜……”（大王……给……）
王魄罗低头看着那颗卢恩。金黄色的，弯弯曲曲的，比他的脑袋还大。
无缘诞生者的大卢恩。
他的嘴张开了，舌头慢慢甩出来。
“咕噜？！”（这哪儿来的？！）
花花趴在地上喘了半，终于缓过来。
“咕噜咕噜。”（大书库。那个女王给的。）
“咕噜咕噜咕噜。”（我把她的蛋摔碎了，她没生气，谢谢我，还要分一半卢恩给我们。）
王魄罗的毛炸了。摔碎了？蛋？他看了看那颗大卢恩，又看了看那只灰扑颇毛球。它趴在门槛上，舌头甩在外面，一脸“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没做错事”的表情。
他把卢恩收起来，把花花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自己旁边。
“咕噜。”（慢慢。）
花花把大书库发生的事讲了一遍。琥珀卵，粉色烟雾，“是他”，拉达冈。
王魄罗听着，舌头慢慢缩回去。
拉达冈。
那个把蕾娜菈丢下、跑回王城当王的男人。那个黄金律法的化身。
原来是他在琥珀卵里放了东西，让蕾娜菈困在“等待”里。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正在舔爪子的花花。
“咕噜。”（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花花抬头看他。
“咕噜？”（闯祸了？）
“咕噜。”（立了大功。）
花花不太懂，但大王立了大功就是立了大功。它挺起胸膛，虽然挺了也是圆的，但那个姿势、那个角度、那种“本魄罗很厉害”的表情，和石头一模一样。
然后它又趴下去，继续舔爪子。跑太远了，腿酸。
王珀罗好好的揉了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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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卡利亚的使者来了。
是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老魔法师，胡子长到胸口，他站在礼拜堂门口，看着这块歪歪扭扭的牌子，看着门口蹲着的那只红色羊，看着从里面探出头来的白色毛球们。
然后他鞠了一躬。
“卡利亚王室，向魄罗大王城致意。”
王魄罗蹲在门口，看着这个胡子比他还长的老魔法师。他不太懂什么“致意”，但他懂“分一半卢恩”。
他点点头。
“咕噜。”（嗯。）
老魔法师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展开，上面写满了字。是契约。卡利亚王室与魄罗大王城结盟，共享资源，互通有无。卡利亚的卢恩，分魄罗大王城一半。魄罗大王城的饼干，卡利亚优先购买。
“咕噜。”（好。）
他伸出短爪，在羊皮纸最下面按了一个爪印。歪歪扭扭的，和王冠一样歪。
老魔法师收起羊皮纸，又鞠了一躬。
“卡利亚，永不背弃盟友。”
然后他走了。走得很快，长袍被风吹得猎猎响，帽子差点被刮跑。
王魄罗蹲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花花蹲在他旁边，头顶的花环换了新的，是用大书库里找到的金色丝线编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它打了个哈欠，缩成一团，靠着王魄罗的腿。
“咕噜。”（大王，我还能去大书库找姐姐们玩么）
王魄罗想了想。
“咕噜。”（应该可以吧~）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那我能学魔法么，我也想学那个锤子的魔法，感觉很好玩）
王魄罗又想了想。
“咕噜。”（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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