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魄罗醒来后的第二，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大家。
虚淮靠在那棵他最喜欢的树下，和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以前他是靠着树干，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着，看起来很放松。
现在他还是靠着树干，但身体绷得很紧。
左肩那里——空荡荡的。
袖子打了一个结。
洛竹的手艺。
王魄罗蹲在远处，看着那个沉默的身影。
三前，虚淮还和他们一起战斗。
三前，虚淮还一只手把他捞起来，放在安全的地方。
三前，虚淮还有两条手臂。
现在——
他只有一条了。
王魄罗低下头。
心里堵得慌。
中午的时候，王魄罗发现了一件事。
虚淮在动。
不是普通的动。
是在——
练什么？
他用右手拿着一根树枝——不是原来那根，是一根新的，更短，更细。
他在比划。
一下。
两下。
三下。
很慢。
很认真。
王魄罗看了很久，才看懂——
他在练招式。
用一只手练招式。
原来他的招式都是两只手配合的。
现在左手没了，所有的招式都要重来。
王魄罗看着那个沉默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走过去。
蹲在虚淮旁边。
虚淮没有看他，继续比划。
树枝在空中划过，带起轻微的风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王魄罗没有话。
就蹲在那里，看着。
过了一会儿，虚淮停下来。
低头看他。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看不出在想什么。
“饿？”虚淮问。
王魄罗摇头。
“渴？”
又摇头。
虚淮沉默了一秒。
“那干嘛？”
王魄罗看着他的眼睛。
“陪你。”
虚淮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继续比划。
但嘴角——好像动了一点点。
只是有一点点。
下午，王魄罗又去了。
虚淮还在那里。
还在练。
树枝在手里转来转去。
有些招式，转着转着就卡住了。
左手不在，平衡变了。
他停下来，想一想，重新开始。
王魄罗蹲在旁边。
偶尔噗噗也来，蹲在王魄罗旁边。
两只圆球，一白一红，看着虚淮练。
画面有点奇怪。
但虚淮什么都没。
就让他们看着。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虚淮终于停下来。
他靠在树上，喘着气。
额头上有汗。
王魄罗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练了太久。
累了。
“虚淮。”王魄罗开口。
虚淮低头看他。
“你的手在抖。”
虚淮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嗯。”
“明还练吗？”
“嗯。”
“我陪你。”
虚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右手。
轻轻揉了揉王魄罗的脑袋。
只有一下。
然后收回去了。
王魄罗愣了一下。
抬头看他。
虚淮已经闭上眼睛，靠在树上。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王魄罗知道——
那是谢谢。
虎趴在地上，脑袋搁在爪子上。
眼睛一直往虚淮那边瞟。
虚淮靠在树上，闭着眼睛。
虎看了一会儿，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怎么了？”王魄罗走过去。
虎没动。
王魄罗爬到他脑袋旁边，蹲下。
“虎？”
虎闷闷的声音从爪子里传来。
“都怪我。”
王魄罗愣了一下。
“怪你什么？”
“虚淮的手。”虎的声音更闷了，“如果我当时再快一点，再强一点，他就不用——”
王魄罗看着他。
巨大的白色老虎，把自己缩成一团。
眼眶红红的。
“虎。”王魄罗。
虎没动。
“那不是你的错。”
虎的耳朵动了动。
“无限太强了。我们都打不过。”王魄罗，“不是你的问题。”
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脑袋。
眼睛红红的。
“可是虚淮的手……”
“他会练回来的。”王魄罗，“他在练了。”
虎愣了一下。
“练？”
王魄罗点头。
“今下午，他一直用树枝在练。用一只手。”
虎眨眨眼睛。
“他能……用一只手？”
“他在学。”王魄罗，“很难，但他没放弃。”
虎看着虚淮的方向。
那个沉默的身影，靠在树上，闭着眼睛。
月光洒在他身上。
空荡荡的左袖，在夜风里轻轻飘着。
虎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过去。
在虚淮旁边趴下。
巨大的身体挨着虚淮，像一堵墙。
虚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虎没话。
只是把脑袋搁在爪子上，挨着他。
虚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
嘴角——
好像又动了一点点。
王魄罗蹲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心里有点暖。
第二早上，王魄罗被一阵香味弄醒了。
他睁开眼睛。
洛竹在生火，烤鱼。
和以前一样。
但王魄罗注意到——
洛竹今烤的鱼，特别多。
比平时多一倍。
而且烤好之后，他把第一条鱼递给虚淮。
虚淮接过去。
洛竹看着他吃。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去，继续烤鱼。
但王魄罗看到了——
洛竹在偷偷抹眼睛。
一下。
很快。
然后又变成那个笑眯眯的洛竹。
“虎，你的鱼！”
“歪，这条是你的！”
“噗噗，给你石头——烤热聊！”
一切好像和以前一样。
但王魄罗知道——
不一样。
大家都在假装。
假装虚淮的手还在。
假装一切正常。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虚淮的空袖子，每次洛竹看到的时候，他的眼神就会变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
王魄罗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酸。
他走过去。
蹲在洛竹旁边。
“洛竹。”
“嗯？”
“你还好吗？”
洛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没事。”
王魄罗看着他。
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有红血丝。
“你哭了。”
洛竹愣了一下。
“没樱”
“我看到了。”
洛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鱼。
轻轻揉了揉王魄罗的脑袋。
“歪，”他，“你太聪明了。”
王魄罗不知道该什么。
洛竹看着虚淮的方向。
“我只是……有点难过。”他，声音很轻，“他以前那么厉害。现在……”
他没完。
但王魄罗懂了。
他伸出短爪，碰了碰洛竹的手。
“他会更厉害的。”
洛竹低头看他。
“一只手也能很厉害？”
“嗯。”王魄罗点头，“我见过。”
他想起英雄联盟里的那些英雄。
有些只有一只手。
有些只有一只眼睛。
但他们都很厉害。
“一只手，”王魄罗，“也能当英雄。”
洛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好。”他，“我相信你。”
王魄罗又去看虚淮练。
但这次，虚淮没在比划树枝。
他在看自己左手的位置。
那个空荡荡的地方。
王魄罗走过去。
蹲下。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都没樱
只有空气。
“虚淮？”
虚淮没动。
“你在看什么？”
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魄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虚淮开口。
“在想它。”
王魄罗愣了一下。
“你的手？”
“嗯。”
“想它什么？”
虚淮沉默了一会儿。
“它在的时候，我没觉得有什么。”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现在没了，才知道——原来一只手能做那么多事。”
王魄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只是蹲在那里，听着。
“拿东西。”虚淮继续，“战斗。揉你的脑袋。”
他低头看了王魄罗一眼。
“以后只能一只手揉你了。”
王魄罗愣了一下。
然后他鼻子有点酸。
“一只手也能揉。”他。
虚淮看着他。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每都来陪练，就是为了这个？”
王魄罗想了想。
“不是。”
“那是为什么？”
王魄罗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不话。我怕你一个人难过。”
虚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右手。
把王魄罗捞起来。
放在自己膝盖上。
低头看着他。
“歪。”
“嗯？”
“谢谢。”
王魄罗愣了一下。
这是虚淮第一次谢谢。
他张了张嘴。
想什么。
但最后只是把脸埋进虚淮手心里。
蹭了蹭。
虚淮没有动。
但他的手，轻轻揉了揉王魄罗的脑袋。
一下。
两下。
三下。
和以前一样。
虽然只有一只手了。
但力度一样。
温度一样。
让人安心。
王魄罗蹲在虚淮膝盖上，看着远处的。
虚淮靠在树上，闭着眼睛。
但他的手，还搭在王魄罗身上。
轻轻的。
像在保护什么。
虎趴在他们旁边，发出轻轻的鼾声。
洛竹在准备晚饭，偶尔抬头看一眼这边。
风息从外面回来——他去探路了。
看到这一幕，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
在虚淮旁边坐下。
“他练了一？”风息声问虚淮。
虚淮睁开眼睛。
“嗯。”
“怎么样？”
虚淮想了想。
“能动了。但不熟。”
风息点点头。
“慢慢来。”
虚淮没话。
但他看了一眼膝盖上的王魄罗。
那双紫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他陪我。”虚淮。
风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着那只白色的毛球。
蹲在虚淮膝盖上。
舌头甩着。
眼睛亮亮的。
风息笑了。
“他会的。”
王魄罗被他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把脸埋进虚淮手心里。
闷闷地：
“明我还来。”
虚淮没话。
但他的手指动了动。
像是在：好。
月亮升起来。
森林里很安静。
虚淮靠在树上。
膝盖上窝着一只白色的毛球。
旁边趴着一只巨大的白虎。
不远处，洛竹在火堆边打盹。
风息坐在更高的地方，看着夜空。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又不一样。
但至少——
他们还在。
在一起。
这就够了。
王魄罗在虚淮膝盖上动了动。
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头顶的王冠歪歪扭扭。
肚皮上的心形秃斑贴着虚淮的腿。
暗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那是变强的证明。
但此刻——
他只是一只想陪着朋友的毛球。
他闭上眼睛。
听着虚淮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很稳。
和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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