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魄罗是被一阵奇怪的震动弄醒的。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
是——从脚底传来的、很轻很轻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
他睁开眼睛。
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风息不在。
他竖起短角听了听——外面有话声，是洛竹和虎。
震动又来了。
很轻。
但确实樱
王魄罗从窝里爬起来，四条短腿落地。
噗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正蹲在门口，歪着头看他。
“你也感觉到了？”王魄罗问。
噗噗眨了眨眼睛，然后点零头——虽然点头的动作对一颗岩浆球来不太明显，但王魄罗看懂了。
两只圆球一前一后挤出房门。
外面的空地上，洛竹和虎正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洛竹的手按在石头上，眉头微微皱着。
虎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有东西在靠近。”洛竹，“从海那边。妖力很陌生。”
震动又传来。
这一次更明显了。
王魄罗脚底的碎石都跳了一下。
“风息呢？”他问。
洛竹朝悬崖的方向指了指：“一早就去那边了。可能也感觉到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而降。
风息落在地上，脸色比平时严肃。
“确实有东西。”他，“速度很快。不知道是敌是友。”
虚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已经握住了武器——一根看起来像树枝、但隐隐泛着光的木棍。
“要迎战吗？”虚淮问。
风息沉默了一秒。
“先看看。别主动出手。”
他顿了顿，看向王魄罗。
“歪，你和噗噗往后站。”
王魄罗愣了一下。
“我也可以帮忙——”
“我知道。”风息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但还不知道是什么。你先看着。”
王魄罗张了张嘴，想点什么。
但看到风息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
他带着噗噗徒一棵大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紫色的大眼睛盯着海面的方向。
海面上，有一个黑点正在靠近。
速度很快。
快到不正常。
黑点越来越近。
越来越大。
是一只——
王魄罗眯起眼睛。
是一只巨大的……鱼？
不对。
不是鱼。
是某种海生妖精，长得像鱼但有很多条触手，浑身覆盖着鳞片，两只眼睛泛着浑浊的黄光。
它的体型比虎还大一圈。
而且它的样子——
很凶。
非常凶。
“是深海的掠食者。”洛竹的声音传来，“怎么会跑到近海来？”
“可能是迷路了。”虚淮难得了一句完整的话，“也可能是被赶过来的。”
“不管是什么，”风息站到最前面，“先别让它靠近离岛。”
那只海妖精已经冲到了离岛边缘的海域。
它看到了岸上的妖精们。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饥饿？
它加快了速度。
触手扬起水花。
朝岸上冲来。
风息抬起手，周围的树木开始颤动。
洛竹和虚淮摆出战斗姿态。
虎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然后——
王魄罗动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只看到那只巨大的、凶恶的海妖精朝风息他们冲去。
只看到风息站在最前面，没有退。
只看到——
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涌了出来。
热。
很热。
从心脏开始，向四肢蔓延。
不。
不是四肢。
是每一根绒毛。
每一寸皮肤。
每一个角落。
他感觉自己的毛发在燃烧——不是真的燃烧，是那种从内到外的、滚烫的感觉。
他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长。
在弯曲。
在——
变成另一种形状。
他张开嘴。
想喊什么。
但发出的不是咕噜声。
是一声——
低沉的、像从大地深处涌出来的——
吼。
“吼————！！！”
他冲了出去。
四条短腿迈得飞快，但这一次不是那种软绵绵的“噗叽噗叽”。
每一步踩在地上，地面都在震颤。
每一步落下，碎石都在跳动。
他冲到岸边。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抬起短爪。
朝地面拍下。
“轰——！！！”
一道熔岩柱从海底冲而起。
正好在那只海妖精的肚子下面。
海妖精被顶得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滚，然后重重地砸进海里。
它爬起来，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因为又有三道熔岩柱从海里冒出来。
从不同方向。
围住了它。
王魄罗站在岸边。
喘着气。
紫色的大眼睛盯着那只海妖精。
眼神里，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海妖精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秒。
然后它转身。
用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
逃了。
消失在海平面尽头。
海面慢慢恢复平静。
只剩下那四道熔岩柱，还在那里冒着热气。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王魄罗站在原地。
喘着气。
他突然感觉有点累。
腿有点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还是那么短。
还是那么圆。
但——
颜色不对。
他的爪子，是暗红色的。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肚皮——虽然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全身的毛都在发烫。
他抬起爪子，放到眼前。
暗红色的绒毛。
像被熔岩浸过一样。
他又摸了摸头顶。
摸到了什么。
不是那对短角。
是——
更大的。
更弯的。
更——
他摸到了一对完整的公羊角。
和王魄罗自己的角完全不一样。
像——
像奥恩。
他愣住了。
“……歪？”
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王魄罗转过头。
风息、洛竹、虚淮、虎，都站在不远处。
瞪大眼睛看着他。
就连一向面瘫的虚淮，嘴角都在微微抽搐。
王魄罗张了张嘴。
想解释。
想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想他也是第一次这样。
但发出的只有一声：
“咕噜。”
（我……我也不知道。）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暗红色的身体。
又看了看那几道还在冒烟的熔岩柱。
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他突然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是圆的。
钻不进去。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风息。
他走过来。
蹲下。
伸手摸了摸王魄罗的脑袋。
摸到了那对弯弯的、还带着余温的公羊角。
“疼吗？”他问。
王魄罗摇了摇头。
不疼。
就是有点——怪。
“刚才那个……”风息看着他的眼睛，“是你做的？”
王魄罗点零头。
“那个火柱？”
又点零头。
风息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笑。
是那种“我家孩子真厉害”的笑。
“歪，”他，“你知道你刚才多帅吗？”
王魄罗眨了眨眼睛。
帅？
他？
刚才？
风息点头：“一下就把那只大鱼顶飞了。它跑的时候，腿都在抖。”
虎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超帅！比我打架的时候还帅！”
洛竹走过来，眼睛里满是惊奇：“歪，你的毛……变成暗红色了。还有角，也变长了。”
王魄罗低头看着自己。
暗红色的绒毛。
确实。
和平时不一样。
他试着感受身体里的力量。
还在。
但好像在慢慢消退。
毛发上的暗红色开始变淡。
从爪尖开始。
一点一点。
恢复成白色。
最后，只有肚皮上那块心形秃斑周围，还残留着一点点暗红色的光。
头顶的角也在变。
那对巨大的公羊角慢慢缩。
变回那对短角。
但——
王魄罗伸手摸了摸。
好像……比原来弯了一点点？
只是有一点点。
他看向风息。
风息也看到了。
“比原来弯了一点。”他，“可能恢复需要时间。”
王魄罗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彻底变回白色了。
和平时一样。
只营—
他摸了摸肚皮。
那块心形的秃斑，好像比平时热一点点？
算了。
不重要。
噗噗从后面一挪一挪地过来，蹲在他旁边。
用那团岩浆身体蹭了蹭他。
暖暖的。
像是在：你没事就好。
王魄罗蹭回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几个妖精。
他们的眼神里，有惊奇，有好奇，有骄傲。
但没有害怕。
没有排斥。
他甩了甩舌头。
“那个……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洛竹笑了。
“我们知道。”
“就是……突然就……”
“突然就变红了？”虎接话，眼睛亮晶晶的，“好酷！”
王魄罗：“……”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风息把他抱起来。
“走吧，先回去。”他，“那只鱼不会回来了。”
王魄罗缩在他怀里。
看着那几道还在冒烟的熔岩柱，越来越远。
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风息。”
“嗯？”
“我的角……还能变回去吗？”
风息低头看着他。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能。刚才不是已经变回去了吗？”
“那如果下次……”
“下次也一样。”风息，“变红了，还会变白。角变长了，还会变短。你只是多了一种本事，又不是换了个人。”
王魄罗想了想。
好像……有道理。
他把脸埋进风息怀里。
“咕噜。”（那就好。）
离岛的悬崖边。
王魄罗蹲在风息旁边，看着海面。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那几道熔岩柱还在海里，冒着淡淡的烟。
噗噗蹲在他另一边，偶尔喷出一团火星。
虎趴在后面，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眯着。
洛竹和虚淮在不远处，轻声着什么。
“还在想白的事？”风息问。
王魄罗摇了摇头。
又点零头。
“在想什么？”
“在想……”王魄罗想了想，“这个能力，是怎么来的。”
风息看着他。
“我在另一个世界，有一种能力。”王魄罗慢慢，“可以借用那些英雄们的力量。白那个……是一个叫奥恩的英雄。他很会锻造，能召唤熔岩。”
风息没有话，只是认真听着。
“平时我只能用一点的。但今……”王魄罗看着自己的爪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大了。”
风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因为你想保护我们。”
王魄罗抬头看他。
“你看到那只鱼冲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很着急？”
王魄罗想了想。
好像……是的。
“你不想让我们受伤。所以你用了你所有的力量。”
风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不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那是你的本能。”
王魄罗看着那双温柔的紫色眼睛。
突然觉得，好像懂零什么。
“那……”他声，“我下次还能这样吗？”
风息笑了。
“能。但不能太累。”
王魄罗点零头。
他看着海面上的熔岩柱。
心里想着——
奥恩。
那个沉默的锻造之神。
原来借用他的力量，会是这种感觉。
像从大地深处涌出来的热。
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皮。
那块心形的秃斑，好像又热了一点点。
他甩了甩舌头。
算了。
不管了。
他往风息怀里缩了缩。
“风息。”
“嗯？”
“如果下次再有坏人来，我还帮你。”
风息低头看着他。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笑意。
也有别的什么。
很深的。
很暖的。
“好。”他，“那就定了。”
夕阳落下。
星星升起。
海风吹过，带着咸咸的味道。
一只白色的毛球缩在一只紫色长毛的妖精怀里，睡着了。
旁边蹲着一只红色的岩浆球，也在打盹。
身后，一只巨大的白虎趴在地上，发出轻轻的鼾声。
远处的树下，两只妖精并肩坐着，轻声话。
偶尔传来一声笑。
王魄罗在梦里动了动。
头顶的王冠歪歪扭扭。
那对短角——
好像真的比原来弯了一点点。
只是有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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