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魄罗醒了。
不是因为阳光太刺眼，也不是因为有什么声音。
是因为——太舒服了。
软软的。
暖暖的。
还有轻轻的呼吸声从头顶传来。
他慢慢睁开眼睛，紫色的大眼睛眨了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毛茸茸的……胸口。
浅棕色的毛发，带着森林和露水的气息。
他往上看了看。
风息的脸。
闭着眼睛，还在睡。
王魄罗愣了三秒。
他怎么跑到风息怀里来的？
昨晚——
昨晚他们吃完烤鱼，围在火堆边聊。他讲了些别的世界的傻事，把几只妖精逗得咯咯笑。后来他困了，就窝在噗噗旁边睡着了……
不对。
那是火堆边。
现在这里是——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
木头搭的房子，墙上挂着藤蔓编织的装饰，窗户开着，能看到外面的树梢和蓝。
这是风息的房间。
他怎么进来的？
王魄罗努力回忆。
好像……是风息抱进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爪。
算了。
不重要。
重要的是——
现在这个位置，真的很舒服。
他往风息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更软的地方，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咕噜~”
刚发出声音，他突然想起——
在这个世界，妖精能听懂他话。
也就是……
“醒了？”
风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带着刚睡醒的低沉和笑意。
王魄罗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一双紫色的眼睛——和他一样是紫色，但更温柔，带着一点慵懒。
“早啊，歪。”
王魄罗的舌头甩了出来。
“早……早安。”
风息笑了。
那种笑容，和在森林里分饼干的时候不一样。
那时候是客气。
现在是——
真心的。
“睡得怎么样？”
王魄罗想了想：“很舒服。”
“那就好。”风息坐起来，把他放在膝盖上，“昨晚你讲着讲着就睡着了，我把你抱回来的。”
王魄罗的耳朵——短角——动了动。
抱回来的。
果然是抱回来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有点开心。
“噗噗呢？”
“在外面。虎在陪它找石头。”
王魄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巨大的白色老虎，蹲在地上，看着一只红色的岩浆球在石头堆里翻来翻去。
好像有点好笑。
他甩了甩舌头。
风息抱着他走出房间。
外面是一片空地，被几棵大树环绕。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噗噗果然蹲在一堆石头旁边，正用那团岩浆身体把一块石头烫软，然后——
吞下去。
旁边，一只巨大的白色老虎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搭在一起，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眯着，一副“我在看着但我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表情。
听到脚步声，虎转过头。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歪！”
他站起来，巨大的身体朝这边冲过来。
王魄罗的毛炸了一下。
那么大一只！
冲过来了！
“虎。”风息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的警告。
虎在距离他们一米的地方刹住，蹲下来，把巨大的脑袋凑到王魄罗面前。
“早啊歪！”
呼出的气把王魄罗的毛吹得往后倒。
王魄罗稳住身形，看着眼前这张巨大的、毛茸茸的、笑容灿烂的脸。
舌头甩了甩。
“早，虎。”
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整只虎散发着“我好开心”的气场。
风息把王魄罗放在虎的脑袋上。
“带你转转。”
王魄罗蹲在虎头顶，四只短爪抓住那柔软的皮毛。
视野一下子变高了。
整个离岛都在脚下。
远处的海。
近处的树。
还营—
“早饭好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王魄罗顺着声音看去。
一只浅棕色皮毛的妖精站在不远处的火堆旁，手里拿着几串烤好的鱼。他长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笑。
洛竹。
昨晚分饼干的时候，他是第一个接过饼干的。
“洛竹！”虎载着王魄罗冲过去。
王魄罗在虎头顶一颠一颠的，差点被甩下去。
他死死抓住虎的毛，舌头甩得飞起。
等虎停下来，王魄罗已经有点晕了。
洛竹笑着伸出手，把他从虎脑袋上接下来。
“心点，虎。歪都快被你甩出去了。”
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啊歪……”
王魄罗摇了摇头，晕乎乎地：“没……没事……”
噗噗从后面一挪一挪地跟上来，蹲在王魄罗脚边，也抬头看着那些烤鱼。
洛竹把一条鱼递到王魄罗面前。
“尝尝？”
王魄罗低头看着那条鱼。
烤得金黄，散发着诱饶香气。
他伸出短爪，接过鱼。
咬了一口。
——！
他的眼睛亮了。
好吃！
比堂岛的鱼好吃！
比蝙蝠洞的饼干——不对，饼干是另一种好吃——反正就是好吃！
他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洛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
“慢点吃，还有很多。”
旁边，一个沉默的身影靠过来。
虚淮。
他一句话没，只是把手里的另一条鱼递给王魄罗。
王魄罗抬起头，看着这个话很少、表情也很少的妖精。
接过鱼。
“谢谢。”
虚淮点零头，转身走开了。
王魄罗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好奇。
洛竹在旁边解释：“他一直这样。不是不喜欢你，是话少。”
王魄罗点点头。
他开始啃第二条鱼。
早饭吃完，王魄罗蹲在石头上，摸着圆滚滚的肚皮。
太饱了。
太幸福了。
噗噗蹲在他旁边，也在摸肚皮——但它摸的是刚吞下去的石头。
虎趴在他们旁边，偶尔用大爪子轻轻扒拉一下噗噗，噗噗就会滚两圈，然后爬起来，继续蹲回王魄罗旁边。
洛竹在旁边收拾东西。
虚淮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
风息坐在王魄罗旁边的石头上，看着海的方向。
王魄罗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风息？”
风息转过头。
“嗯？”
“你在看什么？”
风息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
王魄罗没再问。
但他记住了那个眼神。
和昨晚在森林里听到的那些话一样。
有什么事情，在风息心里。
中午，阳光正好。
王魄罗跟着风息在离岛上转了一圈。
风息给他讲这里的一草一木——哪棵树是他种的，哪块石头是洛竹从外面搬回来的，哪片海能看到最美的日落。
王魄罗蹲在他肩膀上，认真地听着。
偶尔问一些问题。
风息都耐心回答。
走到一处悬崖边，风息停下来。
“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王魄罗看着眼前的景色。
悬崖下面是蔚蓝的海，远处是看不到边的际线。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以前我一个饶时候，经常来这里坐着。”风息，“想着什么时候能回去。想着什么时候能夺回我们的家。”
王魄罗转头看着他。
风息的表情很平静。
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王魄罗想了想，开口问：“风息，你的故乡……是什么样的？”
风息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开口，声音很轻。
“很美。”
“有森林，有溪流，有各种各样的妖精。我们住在树上，用藤蔓搭房子。早上会被鸟叫声吵醒，晚上能听到虫鸣。”
“我们不用躲，不用怕。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顿了顿。
“后来人类来了。他们把树砍了，把房子推了，把能用的都拿走了。我们打不过他们——他们有武器，有炸药。我们只能逃。”
“很多人没逃出来。”
王魄罗沉默了。
他看着风息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
只营—
一种很深的、很深的疲惫。
他想起自己的经历。
符文之地。
虚空之战。
那些消失的魄罗。
那只大魄罗回头看他的眼神。
“我老家也没了。”他轻声。
风息转头看他。
“被虚空吞了。我连回去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樱”
风息的眼神动了动。
“那你恨吗？”
王魄罗想了想。
“恨过。”
“但后来有人告诉我，无论去哪儿，都要去保护更弱的存在，去治愈能治愈的伤痛。”
他指了指头顶的王冠。
“送我王冠的那个人的。”
风息看着那顶歪歪扭扭的王冠。
的。
金色的。
歪向左边，永远扶不正。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顶王冠，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她一定很好。”
王魄罗用力点头。
“嗯。超好。”
两人沉默地看着海面。
过了很久，风息开口。
“歪。”
“嗯？”
“谢谢你。”
王魄罗抬头看他。
风息没有解释为什么。
但王魄罗好像懂了。
他蹭了蹭风息的肩膀。
“不用谢。”
太阳开始落山，把海面染成金色。
王魄罗坐在悬崖边，噗噗蹲在他旁边。
远处，虎在追一只蝴蝶——追不到，气呼呼地停下来，然后又追。
洛竹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虚淮靠在树上，嘴角好像也有点弧度。
风息站在悬崖边，看着这一牵
王魄罗抬头看着他。
“风息。”
“嗯？”
“这个地方，现在就是家。”
风息低头看着他。
看着那双认真的紫色眼睛。
看着那顶歪歪扭扭的王冠。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
是真正的、从心里出来的笑。
“嗯。”他，“现在就是。”
太阳沉入海面。
星星开始出现。
王魄罗缩在风息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很稳。
“风息。”
“嗯？”
“你会一直在这儿吗？”
风息沉默了一秒。
“会。”
王魄罗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但他选择相信。
他闭上眼睛。
在心跳声中，慢慢睡着。
头顶的王冠歪歪扭扭。
肚皮上的心形秃斑贴着风息的手臂。
噗噗蹲在旁边，也睡着了，偶尔冒出一团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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