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包是夜里十一点到的。
孙飞正蹲在战术室修他那台老电脑,屏幕右下角忽然跳出一条加密传输的提示。他点开一看,来源标注是一串数据中心的内部编号,附带的密文前头,挂着一行字:给秦队长。拆开了,就知道答案。
辰哥!孙飞一嗓子把秦北辰从隔壁屋里喊过来,来了个加密包!
谁的?
数据中心专用密钥签的。孙飞,我核了一下头尾,是——姜遥的。
秦北辰蹲到电脑前,看了一眼那行字:你拆。
秦北辰,她送来的刀,不接不校
孙飞把加密包解开,屏幕上先弹出一张表。表很长,格式是内部评估表的底稿,一行一行的名字,一行一行的栏位。孙飞一行一行往下拖,看到第三页,手停住了,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辰哥……他声音都变了,这是他们内部的评估表——从立项那年,到今,一年的、半年的、季度的,全在这儿。你看这一栏。
他指着其中一校那行的栏位名写得清清楚楚:服从度。再往右一栏:心理评估。再往右:预测风险等级。最右边一栏,处置建议,填着几个字——建议单立建议清退。
清退?秦北辰。
清退!孙飞,这不是先进经验,这是处置名单!他们管特殊个体,管到最后,管出来的栏位全是——能不能用、要不要扔!
他继续往下拖,拖过评估表,后面跟着一条时间链。时间链是按未来战场赛后日期排的,从夺冠那起,每都有记录:谁在借热度、谁在改口径、谁在赶工那份先进经验呈报件——哪开会,哪拟稿,哪定调,一不落。
这时间链,孙飞抹了把汗,把他们的底裤都扒干净了。哥,这要是爆出来,够他们喝一壶的。
喝不喝一壶是他们的命。秦北辰,咱们只是把账送出去。
孙飞又往下翻了翻,忽然停住:辰哥,你看这个。评估表里,有一栏——单列个体的处置记录。这栏的维护人,从郑海潮,到姜维民,到现在——一直是岭南数据中心。可这份先进经验呈报件的落款,也是岭南。
同一个单位,左手管人,右手报功。秦北辰,他们自己人,都知道这账对不上。所以才用加密包,半夜发。
那姜遥……她单位的人在干这事,她咋还递刀?
她递的,不是刀。秦北辰,她递的是证词。她在岭南蹲了七年,把模板外的兵一条条攒下来,就是想弄明白——这些兵到底哪儿错了。查了七年,她查明白了:兵没错,错的是把他们当变量的那套算法。
所以她反了?
她不叫反。秦北辰,她叫归位。她先是数据的人,后是数据中心的人。数据是给人用的,不是人给数据用的——这个顺序,她比谁都清楚。
孙飞把那加密包里的东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又把时间链导成一份干净的文件,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存完了,他长长吐了口气,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栏位,忽然问了句:哥,这证据链,是不是……太硬了?
硬不硬,得看站在哪儿。秦北辰,站在人这边,它才硬。站在他们那边,这账——是纸。
秦北辰,他们那套系统,从头到尾,把缺变量算。变量算出来的账,看着准,其实虚。我这边的账,一页一页都是活人——活饶账,才经得起爆。
孙飞把那文件夹合上,又看了看加密包那个签名,忽然想了起来:哎,辰哥,姜遥她——今下午,是不是来过营区?我看见有辆电瓶车,往老槐树那边去了。
来过。秦北辰。
她来干啥?
来对账。秦北辰,她先把先进经验呈报件的原始数据,从他们自己的系统里调出来,核了一遍——那呈报件里的每一个成功案例,都有对应的原始记录。她核完了,发现对不上,才回去发的这个加密包。
对不上?
对不上。秦北辰,他们吹单列回归正轨率百分之九十九,她核出来的是——百分之九十九的记录,处置栏里是清退建议。数都对不上,皮都缀不齐,就敢往上报。
孙飞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吃相难看,这是自己挖坑埋自己。
他们不是自己挖坑。秦北辰,是有人把他们推到了坑边上。推的那个人,在岭南蹲了七年,等的就是今。
他把那份文件的位置记下来,站起来,掸掸裤腿:账,齐了。
齐了?!
齐了。秦北辰,该送的,送;该等的,等。
送哪儿去?
秦北辰没答。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新建的文件夹,目光在处置建议:建议清退那一栏上,停了两秒。
送到该收漳人手里。他。
看情况。秦北辰。
……哥!你话能不能全乎点?
全乎了,就没意思了。秦北辰,先睡觉。账醒了,人才能送账。
他把战术室的灯关了。黑暗里,那个加密包的签名,还在屏幕一角,亮着一行字——给秦队长。拆开了,就知道答案。
答案,这会儿在秦北辰兜里。
送漳路,他明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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