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迪带来的消息，是下午确认的。
纠察队值班室的电话，一上午没消停。先是战区那边转了份材料过来，是先进经验呈报件，要利刃配合核实；吴迪看了两眼，越看越不对，攥着材料跑到训练场，把秦北辰从跑道边到了纠察队。
吴迪把那份材料往桌上一摊，你瞅瞅这个。
秦北辰拿起材料，先看标题：《数据化训练中心关于特殊个体单列管理先进经验的呈报》。再看落款，岭南。
听他们要把这个，报到战区，当先进经验推广。吴迪，材料里，连你夺冠都写上去了——利刃支队在未来战场的夺冠，充分验证了数据化训练、特殊个体单列管理的科学性
验证？秦北辰把材料放下，我蹲了二十年，蹲出个一等功。他们把这，算到单列管理的头上？
算上了！吴迪，白纸黑字！我看了都替您冤得慌——您那冠军，是他们那套系统练出来的吗？您在未来战场削他们数据模型的时候，您忘了？
没忘。秦北辰，他们也没忘。记仇，才想着借光。
借光？
借光。秦北辰，他们那套单列管理，前阵子被查了个底朝——宋远、郭大年，还有一摞被单列的老兵档案，都翻出来了。风头正紧，这时候他们急着往上递先进经验，图什么？
图……洗白？
图洗白。秦北辰，他们想借我的光，给他们贴金。
吴迪一拍桌子：那咱得拦啊！您好不容易把那套系统掀了个盖儿，他们转手就把您的冠军算自己账上了——这不等于又让他们爬回去了？
爬不回去。秦北辰。
为啥？
因为墙塌过一次，谁都知道地基是虚的。秦北辰，他们现在往上贴的，不是水泥，是纸。纸贴得再厚，风一吹就掉。
那咱就干看着？
不看着。秦北辰，看着，得看他们怎么吹。你去把我这话，跟赵旅长一声——他比你有办法。
当傍晚，赵铁山把秦北辰叫到了办公室。
屋里灯开着，桌上放着那份材料的复印件。赵铁山坐在桌后，指节敲了敲桌面：看过了？
看过了。秦北辰。
岭南那帮人，输了一场未来战场，转头把刀磨出来了。赵铁山，不跟咱们正面打，玩阴的——把特殊个体单列管理，包装成先进经验，往战区报。材料里全用你的照片、你的战绩，好像你那冠军，真是他们那条线喂出来的。
吃相不难看，就不叫残党了。
残党？赵铁山，你倒是不忌讳。
撕破过脸的人，秦北辰，叫什么都不好听。叫，是给他们留了面子。
赵铁山把那材料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想怎么接？直接把这材料顶回去？还是找战区话？
不接。
不接？
不接。秦北辰，等他们自己掉下来。
等？等到啥时候？
等到他们那份，把话吹圆。秦北辰，吹话这东西，跟吹气球似的——气球够圆的时候，一根针都不用，自己就破。
赵铁山看了他一会儿：你就不怕，他们真借着你的光，把单列管理洗成白的？
洗不白的。秦北辰，单列管理的账，一页一页都在。谁翻过那份账，谁就知道，那套系统管出来的不是兵，是数据。数据能洗白，账洗不白。
那咱们现在干点啥？
干啥？秦北辰想了想，该练的练，该蹲的蹲。你把我的意思传回战区——战绩可以叫他们引用，但账，一个字都别想从我这面墙上借走。
赵铁山把材料又看了一遍，半，了句：你这人，现在是连先进经验都不屑于抢了。
抢啥？秦北辰，我的经验，蹲在跑道边，谁想学，来学。学走了，是我的本事传出去。他们那份，捏在文件里，谁想看，得先过他们的门——那是另一回事。
从办公室出来，吴迪还蹲在门口等着。见秦北辰出来，立马凑上来：哥，咋样？赵旅长啥了？
没啥。秦北辰，就是让你把那材料，再往深里查查。
往深里查？查啥？
查他们嘴里那些先进经验秦北辰，到底是嘴上吹的，还是真有过。跟单列管理沾边的那份成绩单，一项一项核。核完了，你就知道，他们那份经验，水分有多大。
核完了呢？
核完了，秦北辰，你就知道，该在哪个节骨眼上，等他们掉下来。
吴迪领命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哥，我还听——他们把单列管理吹得花乱坠，材料里写，单列个体回归正轨率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九十九！吴迪，我都想替他们脸红，宋班长那样的老兵，让他们成了什么样，他们心里没数？
没数。秦北辰，有数就不吹了。
那咱……
吹得越高，摔得越响。秦北辰，咱们蹲着看。
吴迪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蹲着看……行，那我先蹲着，把那份百分之九十九的回执单，一样样翻出来，看他们拿啥填的！
吴迪走了。秦北辰站在纠察队门口，晚风里，他抬头看了看训练场上那半圈还在加练的兵。
远处，一辆幽灵似的电瓶车驶进营区大门。秦北辰的目光，落在那辆车上，多停了两秒。
车上下来个人，数据中心的常服，细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正是岭南的姜遥。
她没往办公楼走，径直朝老槐树底下那间办公室去了。
秦北辰收回目光，蹲回墙角。
看情况。他，该来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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