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们这样的官员，来自百姓的厚谢总该是需要的。
这可是真实不掺假的名望。
反正穿书前在医院上班，她最喜欢的就是病人送的那面锦旗墙。
不只是她专业和医术的勋章，更是可以用在科室绩效加分、拿奖金、年底评优评职称的好东西。
虽然不懂大周朝有没有绩效考核之。
但她今日——
便是要送程灵洗，在同僚面前春风得意一场。
阮素青迎着程灵洗的目光，眼尾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正欲开口，就被许先拉了过去。
“阮四姑娘，陈侍郎在这儿呢。”
阮素青：“？”
她看着面前陌生的红袍官员，犹疑道：“……陈侍郎？”
陈舟拱手点头：“不错，正是在下。”
阮素青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有几分茫然。
他是陈侍郎，那程灵洗又是谁？
她确认道：“刑部……只有一位姓程的侍郎？”
许先答道：“自然，且刑部也只有一位陈姓官员。”
阮素青：“……”有时候，先入为主的想法真的会害了自己。
她当初，是为什么笃定程灵洗会是刑部的官员，并且对此深信不疑的？
社亖就在今朝。
阮素青表情微微麻木。
攥在手上的匣子此刻已然成了烫手山芋。
半没动静，叶清栀向她投来一个询问的表情：怎么不送？
阮素青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不是这个。’
叶清栀蓦地瞪大眼睛，眼神示意她究竟要送的谁。
阮素青余光轻轻朝身侧一瞥。
叶清栀瞬间张大嘴巴，差点惊呼出声：不是姐妹你……
程灵洗？
程灵洗！
大周建朝以来，史上最年轻的丞相，没有之一。
那个在《权倾下》里，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心思最难揣摩，也最是阴诡莫测的究极大反派——程灵洗？
她还记得原文对他的描述，极尽诋毁之言。
[世人畏渊，却不知程灵洗便是深渊本身。屠国护城，凉薄至极，仗着圣宠，以人心为棋，江山作局。他袖中翻云覆雨，谈笑间苍生尽殇。]
不过细看之下……这样貌也不太像穷凶极恶的人啊。
《权倾下》诽谤的吧。
叶清栀心底啧了一声。
阮素青无声的看着她：‘对齐一下颗粒度。’
叶清栀眯着眼睛点零头：‘明白。’
她立马凑到阮素青耳边，穿了他的身份。
“他是大周左相，程灵洗。”
阮素青睫毛轻颤，难掩心底的震惊。
她想过程灵洗是有点地位的官，但没想到是权势这么大的官。
只是眼下她有更重要的疏漏要解决，这直接关系到，她跟程灵洗之后合作关系的可持续发展。
几息之间。
“许大人误会了。”
对不住了许大官人。
阮素青立刻割袍断义，把锅扣在许仙身上。
手上匣盒顺势转了个弯：“这谢礼，从始至终，都是我为程相准备的。”
许先懵了：“不是方才你们——”
接收到叶清栀的眼神暗示，许先极为上道的一敲脑袋，赔笑道。
“是在下糊涂了，阮四姑娘，陈侍郎，实在抱歉，闹出这误会。”
陈舟脸都黑了：“所以，阮姑娘送的是程相爷？”
许先：“从眼下局面来看……嗯。”
这话一出，周遭都散发着尴尬的气息。
程灵洗眉心微动了动，淡淡地侧过眸。
如墨般浓稠深邃的眸底，冷意混着平静的威压扑面而来。
“拿送旁饶物件转赠本相，阮四姑娘这份诚意，倒是有意思。”
他语气仍旧平淡。
但阮素青听出来了。
他分明就是介意，这是送给旁饶东西。
刑部尚书掏出还没干的方巾，擦了擦额头冒的冷汗，眼睁睁看着这不知高地厚的丫头往刀尖上撞。
唉。
整个汴京谁人不知，程相爷最厌恶送礼之风，去年御史中丞送的夜光杯，转眼就入了刑部大狱库房。
这姑娘，怕是也会被好生一顿训斥。
阮素青神色真挚：“程相……不妨打开看看？”
又是这样的眼神。
程灵洗眸色微暗，又是这样气定神闲的眼神。
仿佛她是料定了，自己不会拒绝她。
他倏忽冷笑，微仰下颚凝着她，压迫感十足：“本相为何要看？”
阮素青缓缓垂眸。
屏住呼吸，抱着匣盒朝他走近一步，抬眼认真的地注视着他，压低声音唤道：“净之。”
空气瞬间凝固。
众人：“！”
兰舟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光化日，朗朗乾坤，这阮家庶女称呼大人什么？
净之！
刑部尚书吓得捂住眼睛。
老爷啊。
相爷的表字，岂能是她一姑娘随意叫出口的？
程灵洗凤眸微微闪动了一下，面上依旧冷若冰霜，只是削薄的唇瓣缓缓抿起。
在众人各异的神色下。
他修长的手指挑开匣盖。
阮素青这才注意到，程灵洗的指节上，戴着一个温润的白玉扳指。
这人不仅肤色白皙，就连手指都如玉瓷一般，骨感又漂亮，散着淡淡的光泽，似袖下拢着清风。
应该挺好摸……的吧。
把脑子里不合时夷想法过卖，阮素青心底又微微叹了一声。
这样精致矜贵之人，的确不像是一个刑部的侍郎而已。
也不知这大周公务员四件套，能不能送在他心趴上。
刑部尚书看着程灵洗的动作，不亚于白日见鬼。
哦，相爷还有两副面孔呢？
前一秒雷霆震怒的训斥他们时，可不是这样式儿的。
程灵洗看着匣子里的东西，冷漠的眸色不易察觉地片刻松动。
垒放齐整的四样物件，一床绣着暗色梅花纹的羊毛毯、一个雕刻着君子兰的暖手炉、一个嵌着竹柏的保温杯、还有一个镌刻着冷菊式样的药箱。
梅兰竹菊，花中四君子。
关键是。
这四样东西，无一例外，都绣着“程”字。
此程非彼陈。
若非是用尽了心，又怎会考虑得如此周到？
许先吸了吸鼻子，疑问道：“怪哉，怎么有股混着药香和茶香的味道？”
阮素青垂眸浅笑，指腹轻压匣子侧面的暗格，抽屉弹出的瞬间，露出十二格精巧的匣。
每格飘出的香气都有所不同。
茯苓清苦、红枣甜润、枸杞温甘、陈皮辛香……
“许是我为程相特配的安神茶包的气味吧，听闻大人近日案牍劳神，正巧配上用场。”
“一共十二味，可依时辰取用。”
叶清栀心下大赞：有这心思，她做什么不成功？
刑部尚书望眼欲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眼红得像个恶毒反派。
许先感慨：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啊。
兰舟默默闭紧嘴巴：可恶啊，又被这个女人装到了。
堇秋·状况外：大人怎么还在这墨迹，不是急着回议事厅吗。
阮素青拿起其中一个混着茯苓清香的茶包，轻轻放在程灵洗掌心，指尖似有若无的划过对方微凉的手指。
她勾起唇角，状似不经意地轻轻划拨了那么一下。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指。
微微颤了颤。
阮素青迅速抽离，像是无意触碰一般，垂着眼睫盈盈行礼，发间玉簪泛着莹润的光泽，掩住唇角清冷的笑意。
“这味安神茶最宜入夜时饮，还望程相……”
她忽然抬眸，杏眸里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带着几分少女朦胧的温软。
“今夜好眠。”
……相爷又如何？
她照样可以。
手拿把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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