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洗接过信笺,狐疑的蹙起了眉。
汝南王见他这个表情,好奇的凑了过来,愣了下:“这是何意?”
那信笺上,只写了两个字。
净之:
很显然后面还有话,但是纸上却是一片空白。
汝南王脸上勾起一起抹促狭的笑,奇道:“这阮四姑娘,竟直呼你净之?”
啧啧。
“净之,你与她不过才数面之缘,同你的关系,瞧着倒比王这发还亲近几分啊?”浓浓的醋味。
程灵洗不动声色地抚摸着信纸,听到他的话,不以为意道。
“字本就是供人称呼,何来不可?”
刚完,程灵洗感觉到指腹有些异样的触感,展开那张信笺,细致地重新摩挲一遍。
果然在中间摸到了一点奇特的水痕。
他将信纸翻转,映在烛火下,纸背上缓缓透出浅淡的字迹。
愿你好眠。
程灵洗目光倏然凝住。
净之,愿你好眠。
一缕墨发被夜风吹起,轻柔地拂过他泛着薄红的耳尖。
这简短的四个字,就如同落进水面的夕露,惊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漾得满室烛影,都晃作朦胧月色。
“就这一句?真是不解其意。”汝南王觉得莫名其妙。
“她在怨我。”
“?”
程灵洗唇边缓缓掠过一抹浅淡的笑,声音轻缓而冷冽。
“怨我……不肯与她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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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院。
阮素青躺在雕花榻上,手里抱着个从庄子上带来的安神枕,屋子里氤氲着淡淡的龙脑香气。
“姑娘,你写那封信,若是程大人看不懂怎么办?”南枝给她捏着肩膀放松。
阮素青轻笑出声,手里的安神枕翻了个方向,头抵在上面。
“谁让他话不好好讲,非得拐弯抹角。”
虽然这法子不一定能难得住他,但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煎熬,也是不错的。
免得他老当谜语人。
不过,一想到他看到字迹的模样。
就忍不住想笑。
偶尔浅撩一下大美人也未尝不可。
阮素青和衣躺下,半张脸都埋进软枕里,隐约传出的笑声里,似是藏着整个春日的狡黠和温柔。
南枝见她心情很好,也跟着笑开。
看来姑娘对这位程大人,也并非都是疏离与客套。
此刻的模样,倒像是院子外头娇艳动饶海棠,沾了暖意,便忍不住悄悄盛开了。
南枝忽而想起什么,凑近她轻声道:“姑娘,方才雨眠,她回来时路过溪梧院,听到那边正在砸东西呢。”
“没事,这才刚开始,以后且有的闹呢。”
意料之郑
阮素柔才是最想去赏花宴的那个。
偏偏她不能去。
这一出阳谋,便是直接将柳姨娘划归到曹氏的阵营。
叫葛姨娘和阮素柔如何不气。
若是曹氏反水,把先前她们沆瀣一气污蔑原主的事抖落出来,那她阮素柔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贤淑名声,要还是不要了?
阮素青勾起唇角。
这个家里,还得是主母掌权,才不会乱了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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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景明,莺飞草长。
御花园内,玉兰杜鹃开得正盛,石山上的垂落的蓝花楹,与池中还未绽开的绿荷相映成趣。
随着太监的传呼,一众命妇女眷持着邀贴鱼贯而入。
阮府的马车是在最末。
虽然是被两道懿旨邀请入宫,但阮家主君的品级,在这一堆动辄二品、勋爵遍地、配享太庙的人家里,实在是不够看。
阮素琬穿着一身橘色掐金丝襦裙,飞仙髻上戴着绿松石嵌金步摇,瞧着秀丽动人,想必是被曹氏认真打扮过的。
她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的绞着手帕,偶尔瞥阮素青一眼,扫过她今日穿的衣裙,皱眉道:“母亲是没给你送绫罗绸缎吗?穿这什么粗料子,我看你就是来给阮府丢饶。”
阮素青垂眸,轻抚过裙摆,虽然料子不算顶好,但是柳姨娘绣的荷花却是栩栩如生。
她微微一笑,淡声道:“母亲大人宽仁,送了我许多织锦缎,只是大姐姐生得贵气,才衬得这身云锦流光溢彩,于我而言,这样的衣裳已是极好了,穿着反倒自在。”
阮素琬脸色松动了下。
“的也是。”
她端起茶杯,袅袅飘起的热气氤氲了她精心描的远山眉,语气有几分刻薄。
“到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是浮光锦,以后我勉为其难教你些东西,免得你出去丢人。”
阮素青笑了笑:“那就多谢大姐姐了。”
阮素琬从鼻孔嗯了一声。
“不知大姐姐……可曾进过宫?”阮素青忽而抬起眼,好奇的问她。
阮素琬傲娇道:“那必是来过的。”
虽然是父亲授官那时,她跟着母亲远远过来瞧了一眼,连宫门也不得进,但……也算是来过的吧。
反正这丫头在郴州那种穷乡僻壤长大,没见识过这汴京的繁华,哪里懂这些。
还不是随意糊弄。
“你一会儿记得跟紧我,莫要到处乱跑,更莫要莽撞生事,冲撞了贵人,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母亲,这回的赏花宴,她也是蹭到了。
这庶妹在祖母跟前儿卖好,主动的让她一起进宫。
原本她还对这蠢笨懦弱的庶妹十分不喜,外加她生得这勾人魂魄的容貌,是她最厌恨的狐媚脸。
但眼下看还算懂事,此次看她识趣的份上,便勉为其难的带她一下了。
阮素青低着头,余光将阮素琬的表情收进眼底。
原书里这位硬嫁男主的反派,情绪都是直给。
很好猜。
她唇角噙着一抹冷淡的笑意,今晨她卯时三刻便起了,背了一早上的宾客坐席名单。
等会儿怎么可能不乱跑?
包找事的。
马车停下,宫女敲了敲车沿:“请贵女下车。”
阮素琬提起裙摆,走下马车,递给那宫女两片金叶子:“还望姑姑多多提点一二。”
宫女收下金子,表情倒看不出什么变化。
“两位姑娘随我走便是。”
阮素青瞥了眼远处高耸巍峨的殿宇,身临其境的感受,比影视城基地看到的直观太多。
皇权至上的时代,她们翻涌浮沉,亦不过是此处的一粒沙。
二人跟着宫女穿过长廊,刚踏进御花园,便闻到一阵馥郁花香。
放眼望去,园子里已是一片鬓影衣香。
华贵首饰璀璨夺目,云锦蜀绣也是一个比一个珍稀,相熟的女眷们自觉聚在一处,倚着雕花石栏,言笑晏晏。
紫檀木廊架沿湖排开,身着鹅黄色留仙裙的宫人们莲步轻移,端着瓜果、花糕、梨汤,有条不紊的摆放在架上。
宫女引着二人往里走。
“宴席还未开,姑娘们可随意走动,但不要出了这园子。”
阮素琬急忙应道:“姑姑放心。”
阮素青瞥她一眼。
在这宫里,她倒是没有那种盛气凌饶状态了。
一路姹紫嫣红,花团锦簇,连曲廊旁的空地上也摆满了重瓣芍药,瞧着都很值钱。
阮素青蹙了蹙眉。
这里含花粉量过重。
要是太妃在这样的环境待久了,保不齐又会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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