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素青缓缓咬住唇，任由冷汗浸湿衣襟，挺直的脊背却未曾弯下半分。
徐嬷嬷看着她闷不吭声的样子，眸底稍微闪过一分满意。
倒是比主院那位态度端正许多。
刚想纠正她的手势，瞧见她胳膊上大大细细的伤，犹豫了下，改成藤条点了一下。
“姿态要端庄优雅，重做！”
待徐嬷嬷离开后，已近亥时。
阮素青躺在榻上，是半点也不想动，累到有些怀疑人生。
世家贵女真的都要这么端着吗？
没答案，明去看看。
南枝拿帕子给她擦手，看着她松散的姿势，犹豫道：“姑娘，若是被徐嬷嬷瞧见，怕是又要重来了。”
阮素青趴着：“哦。”
其实除了最早立威的那两鞭，后面落到她身上的力道，明显都轻了很多。
她也看得出来，徐嬷嬷的确是认真在教导，否则她也不会这么配合。
阮素青撩开衣袖，只感觉胳膊上的伤更红了一点。
……也不准，徐嬷嬷见她身上这么些伤，不忍下手了。
“姑娘，您不是涂了药膏便能好么？”
这些伤都是姑娘采药时弄到的，虽然也不深。
但女子以无伤无疤为雅，姑娘如今也是正经的官家姐了，这些疤痕，怕是会被外人耻笑。
阮素青勾了勾唇：“放心，会好的，这可都是金贵的代言，你别涂太多药膏。”
直观的效果，比花乱坠的广告更震撼。
主打一个真诚。
“哦。”南枝似懂非懂的点零头。
丫鬟敲了门：“姑娘，姨娘让送些东西来。”
南枝接过，摆在阮素青面前，是一身藕荷色的衣裳、一双粉靴，还有粉色的胭脂首饰。
“姑娘，姨娘这么快就绣完了，原以为还要个几日呢。”
阮素青望着这些东西，唇角勾起浅笑：“姨娘还没歇吗？”
“歇聊，是等老爷睡下了，姨娘又披衣坐起，她还有几针收尾，想缝完了给姑娘送来才安心。”
阮素青手抚着衣服上绣的荷花，嫣红丝线晕染出花瓣的层次感，也不知柳姨娘是用的何种针法，竟然像是真花一样。
可见她是真的用了心的。
“替我谢谢姨娘，明日我会穿的。”
阮素青让南枝把衣裳挂到架子上，再熏些梨木香。
即便曹氏也送来了一堆织锦绸缎，看着件件都华贵优雅，可是却没有任何一套，能比得上这身。
一针，一线。
都夹杂着母亲的爱意。
那丫鬟福了福身，提着灯笼回去了。
后面的窗子打开，雨眠灵活地翻了进来，看向阮素青：“姑娘，信送出去了，这是程大人让我给您的。”
南枝赶紧走过去关上窗户。
“没人看见吧？”
雨眠点头：“没有，我走的屋顶。”
阮素青接过那封信，第一眼觉得信上的字迹莫名有几分眼熟。
但她未作多想，拆开仔细看。
是明日赏花宴的宾客名单，还有大致的流程。
阮素青微微一怔，有些讶异。
这份名单虽然不复杂，但是要收集清楚宫宴座次还有命妇、贵女名帖，怕是要费好些功夫。
而且，一些重要的人名后他还加了脚注。
严谨如斯。
更别提这些详细的宫宴流程了。
阮素青有点疑惑。
程净之是刑部的人，按他的年纪，撑破了也就是个刑部侍郎，跟礼部没有一毛钱关系，他从哪得来的这个？
雨眠道：“大人特地叮嘱，姑娘初次进宫，这份东西，想必能让姑娘安些心，宫里不比外头，最忌锋芒毕露，唯有藏锋守拙，方是周全之道。”
为何要特地叮嘱……
难道，这赏花宴还有别的目的？
阮素青垂眸，又认真看了眼他加的脚注。
密密麻麻的字间，皆是朝中掌实权官员的内眷。
阮素青目光一顿。
这哪里是什么新手指南，分明是张暗流涌动的人脉图。
她缓缓攥紧信纸。
他送来的这份东西，倒还真像是执棋容来的入局请柬。
但是，会是她想的这般复杂吗？
程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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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了。”
汝南王连输了十局，实在是输得俊脸糊臭。
程灵洗单方面碾压式的棋技，已经快上升到人格侮辱的层次了。
“净之，你这样下，有意思吗？”他不满的啧了声：“也不让着点。”
程灵洗冷眼看着他：“已经让了你三十二子，你呢？”
汝南王微咳了一声。
就见兰舟回来复命：“大人，信送过去了。”
程灵洗嗯了一声：“可有回复？”
“没有，我直接给红衫……哦现在叫雨眠的。”
连楼里排行顶尖的红衫都给出去了。
汝南王挑眉：“净之，又是那个女人？”
程灵洗没有理他，神情自若地抬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茶。
“难怪你问我宫宴的事，真的，你把这些名单给她又有什么用，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能掀起什么风浪？”
“莫要瞧了她。”
程灵洗摩挲着玉扇上的花纹，目光掠过窗外倒映进来的竹影，神色莫辨。
“你当那些密注是白写的？”
那个女人，聪明得很。
她不是想要白玉回春坊在汴京声名鹊起么，那么这些官员家眷，便是他送她入场的资格。
汝南王笑了下，俊朗的眉眼都舒展开来：“净之，那明日，王可要好好盯着你这位庶女了。”
程灵洗睨他一眼。
喉间溢出的字句掺着几分冷意。
“她有名有姓，你也可以称呼她一句阮四姑娘。”
汝南王愣了愣，意识到他不是在玩笑，也收起了那份调侃的心思。
“看顾，若有人为难阮四姑娘，王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程灵洗敛下眸：“嗯。”
汝南王：……老树开花真的好可怕。
兰舟：记下了，以后万不能在大人面前提‘庶女’这三个字。
堇秋进来，拿着一张信笺：“大人，有回复。”
兰舟：“谁的？”
堇秋挠头：“那个庶女啊。”
汝南王、兰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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