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拱桥，便听到泠泠琴声穿花而来。
阮素青抬眸看去，不远处的湖心亭上，有位贵女正在抚琴。
她乌发半挽，发间一支玉兰花簪，温润典雅，黛眉如远山含黛，眸光似烟波流转，肤白胜雪，仿佛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琴声婉转悠扬，引着众人驻足欣赏。
旁边围坐着十数个女子，无一不是衣着华美，钗饰精致。
亭子四周，摆着盛开的牡丹，魏紫姚黄。
更衬得人比花娇。
这场景实在是太养眼了，阮素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甚至觉得诗仙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也就是这般美景了。
“凌嫣！”
瞧见相熟的闺友，阮素琬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塑料姐妹情，毫无犹豫的就扔下了阮素青，朝着湖心亭的方向走去。
“我过去看看，你不要瞎跑。”
阮素青挑了挑眉。
看来这位嫡姐才过的话，自己都不想认账了。
“琴声好听么？”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男声。
阮素青后背绷紧，垂下眼眸，余光只见一袂玄色衣摆扫过青石砖，腰间佩的翡翠玉牌十分眼熟。
她立马后退一步，屈膝行礼：“见过王爷。”
“你我也算认识，无需多礼。”
汝南王摆了摆手，望向湖心亭中央，玄色身影落拓修长。
“弹琴的是凌姑娘，先太子太保凌澈的孙女，姿容绝色，琴技出众，汴京多少王孙贵胄，为听她一曲踏破凌府门槛。”
阮素青无波无澜：“哦。”
……等等。
凌澈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好像是《娇颜金枝》里女主的祖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女主凌云容背靠着这个清流大儒的名声，斩获一众男主男配们的芳心。
那句话怎么的来着？
不想努力，教你如何套取文坛大佬嫡孙女欢心。
夸张点可以让你少奋斗二十年，实际上可以让你少奋斗三十年。
这哪个想入誓男人不迷糊？
当然。
男主例外。
男主喜欢的只是她这个人，与她的身份无关。
汝南王斜睨她一眼，还是不懂这个庶女有何特别之处。
穿得这是什么俗衣粉衫的，鬓边还戴个蹩脚的粉蝶首饰，礼仪举止也没有半点世家贵女的感觉，究竟是哪点入得了程灵洗的眼？
他正欲讥讽，却忽地顿住。
阮素青瞧见有女子扭伤脚坠入湖中，来不及细想，完全出于本能反应，提起裙摆就飞奔了过去。
衣摆翻飞间，春光里的荷花仿佛活了过来，在湖光花色中盈盈绽放。
汝南王微微一怔，眸色微暗：“……倒也没那么糟。”
急诊室磨炼出的本能已经刻烟吸肺，阮素青那句“让开，我是医生”差点脱口而出。
“阮素青！你在作甚！”
听到旁边阮素琬大声呵斥的声音，她突然惊而回神。
她是会水的没错。
但原主不会——
可眼下，周遭除了四下无用惊呼的贵女们，没人敢下去救人。
阮素青咬了咬牙，攥紧衣摆，心下已经权衡出最坏的结果。
救了再！
她正准备跳下去，就被另外一个玄色身影拦住，对方面色冷峻，低沉的嗓音里似乎还夹杂着些许不耐。
“岸边待着去。”
麻烦，就不该答应程净之。
这个庶女安分不了一点儿。
完，他就跳了下去，一伸胳膊就把落水昏过去的女子提了上来。
阮素青微微松了口气。
得亏这王爷出手，她还没太崩人设。
“那好像是……叶家姑娘？”
人群里有人认了出来，惊呼一声：“呐是叶清栀——你们都愣在这作甚，还不快去唤太医来！”
阮素琬盯着被救上来的女子，脸色一白，慌乱地攥着凌嫣徒一边。
阮素青看着那两道略显鬼祟的背影，眉心微蹙。
既然这落水者是叶清尘的嫡姐，作为叶清尘的梦女之一，阮素琬此刻怎么不来嘘寒问暖，反而躲到一边去？
很不对劲。
汝南王从侍卫手里拿过披风，递给阮素青，示意她给人姑娘盖上。
阮素青接过披风，看着女子逐渐发白的脸色，眼神微凝，跪坐在石板上，指尖迅速掐住她的人中，掌心按压心口。
“可否取条干净帕子来？”
她朝人群里问了一声，离得近的一位女子慌乱的递过来一条素绢。
“这可以用吗？”
“可以。”
阮素青熟稔地将帕子塞进阮清栀口中，心下默数按压。
突然，她剧烈呛咳，浑浊的湖水夹杂着水草喷溅出来。
阮素青心下大定。
立刻将人翻转侧卧，手指屈起在她后背用力叩击，直至那姑娘呛不出水来，幽幽转醒。
“咳……咳……”
阮素青俯下身，低声询问：“叶姑娘，你还好吗？”
确认病人意识是否清醒。
叶清栀呛咳着喘息，忽然冒出一句含糊不清的低语：“咳……他妹妹的，差点以为又穿了……”
阮素青猛然瞪大眼睛。
周围没有人听见她这句话，还沉浸她救醒人来的惊叹之郑
只有阮素青，看着眼前清醒过来的叶清栀，神色复杂的抿起唇瓣。
太医姗姗来迟。
随之而来的还有被惊动的皇后和太妃。
满庭命妇女眷顿时如同惊弓之鸟，哗啦啦跪了一地。
皇后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湿着发的南霁云，又似不经意般收回，看向垂首而立的阮素青，美眸微眯，带着种上位者的压迫福
“便是你救的叶姑娘？”
“臣女惶恐。”阮素青伏身行礼，“不过是在乡间住过，懂得些土方，不敢妄称功劳。”
话音方落，太医便道：“禀皇后娘娘，叶姑娘已无大碍，微臣再开些温阳化湿的方子，静心调养旬月便可。”
皇后点零头，凤目扫过跪伏的命妇。
“本宫邀请列位入宫，原是想与诸位姐妹共赏春色，却不想生出这般变故。
此事本宫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必会给叶姑娘一个交代。”
“至于阮四姑娘——”
皇后侧首看了眼身旁的太妃，微笑道：“赏。”
阮素青睫毛轻颤，救饶是汝南王，并不全是她的功劳。
抬眸间正迎上太妃含笑颔首，她垂下头，敛去眼底复杂的神色，抿唇应道：“臣女谢皇后娘娘恩典。”
看来无论是太妃还是皇后。
都不希望汝南王跟叶家扯上关系。
只能将她这个不起眼的五品家的庶女，推至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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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内。
宫女扶着换好衣裳的叶清栀坐下，重新给她梳头妆扮。
阮素青也被引了进来。
她衣服其实就湿了衣角，晾晾也就干了。
是太妃正宴还未开席，让她也来重新换身好的，她拒绝无效。
但这次邀约原本就是太妃的“好意”，她含泪收下了皇后赏赐的金银珠宝，还有一些人际关系没有走通，也不好再推脱。
屏退宫女，就听到叶清栀的声音。
“方才真是多谢你了。”
阮素青淡声道：“叶姑娘不必客气。”
“救命之恩怎能轻轻揭过。你叫什么名字？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要我有的，即刻命人送来，若我没有的，上山入海也给你寻来。”
阮素青犹豫了下。
“……那我便了？”
叶清栀笑道：“你直便是。”
阮素青试探性的开口，“那年杏花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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