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
房门从里面打开,南枝抬了盆血水出来,脸吓得簌白簌白的。
她甚至什么都没看到。
姑娘一如既往地照顾她,怕她看完做噩梦。
所以她只负责换水、添酒,而且每次进去都隔了个屏风,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但是单听到鲍姑让她换水的声音,都能让她心颤上两颤。
……姑娘怎么净接些骇饶活啊。
南枝有些欲哭无泪。
荀慈这次蹲在外面熬药,脸色倒是镇定不少。
原本邀请他来,就是想着有个大夫坐镇,能安岳修远的心,免得他慌不择路乱闯病房。
而且荀大夫也算半个熟手。
有什么事,只需阮素青断了症状,要开什么方子,荀大夫也能自己去抓药熬好。
不然单便宜师父这一个医助,连轴转,可能真会忙癫了。
鲍姑看着阮素青眼神镇定的缝合,仍是有点心有余悸。
徒儿的外祖究竟是怎样一个奇人,才能想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法子。
若不是有这种听起来方夜谭的法子,江夫人这回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从古至今,有多少女子的命,全砸进了这鬼门关里。
阮素青做完最后一个步骤,才微微松了口气。
给了鲍姑一个眼神,让她清理剩下的东西。
这回的手术时长,比她料想的还多了半个时辰。
幸而一切还算顺利。
她走到屏风前洗净手,又放至蒸馏过的高度酒里浸泡了下,摘下脸上的面罩和身上的防护服,捏了捏眉心。
缓步推门走出。
岳修远原本坐在荀慈的位置上,守着熬药,一见到她出来,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白玉医仙,我夫人她……”
方才精神高度紧绷,这会儿缓过来才知道累。
阮素青累得话的声音都了很多。
“进去看吧。”
该收拾的都收拾完了,就等麻药劲过,江绾睡醒把药喝下去。
岳修远一听这语气,心里就凉了半截。
“那我去看看。”赶紧走进屋子里。
南枝走过来,心疼的看着阮素青疲倦的面容:“姑娘,要不要休息会儿?”
阮素青点点头。
“等下江夫人醒了,就让荀大夫把药拿进去。”
“放心吧姑娘,我都记下了。”
南枝扶着她进了隔壁的寮房,阮素青趴在桌子上,头刚沾到胳膊,就感觉昏昏沉沉地想睡过去。
“南枝,有事喊我。”
看来锻炼身体真的要提上日程了。
她睡前还在想。
“姑娘,你快休息吧。”
话音刚落,隔壁就传来岳修远悲伤大哭的声音。
如丧考妣,如雷贯耳,如鲠在喉。
阮素青不大情愿地睁开眼睛。
“……怎么回事?”
南枝也有点莫名其妙。
俩人走回病房,看到痛哭流涕的伯爷和面面相觑的鲍姑荀慈,四脸迷惑。
病人家属情绪激动,得立马解决问题。
阮素青淡声道:“伯爷,发生何事了?”
岳修远都哭成了颤音:“医仙……我夫人她,为何没有反应?我方才唤了她好几声,甚至捏了捏她的手,一点反应都没樱”
阮素青:“……你把手放她鼻下试试。”
岳修远依言放上去,吓得立马缩回手。
阮素青:“?”
岳修远:“有气。”
阮素青看着他:“伯爷心慌则乱,江夫人是暂时用了药才昏睡过去了,约莫半个时辰内就会醒。”
“原来是这样啊。”
岳修远舒了口气。
“如果您有认真阅读我写的术前告知书和注意事项……”
岳修远咳了一声:“谁会看那些。”
阮素青:“……”果然,无论古代现代,冗长的免责声明都是没有人会看的。
既然也精神了,阮素青便把术后注意事项再次清楚,给他对齐一下颗粒度。
“方才的这些,记不住也无碍,但是伯爷,接下来我的话,还请您务必记住。”
岳修远认真的点零头。
”为了避过没必要的麻烦,江夫人这几日便留在庵中静养,由我师父照应。”
鲍姑颔首。
徒儿的,她是住院医师。
岳修远端庄地朝她行了一礼,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的:“劳烦师太。”
“若是有其他特殊或紧急情况,荀大夫也会从旁协助。”
荀慈摸了两把不存在的胡须,点零头:“不错。”
阮姑娘的,他是急诊医生。
若问他为何要腆着老脸来,答案只有一个。
……实在是她会的太多了。
学不完,根本学不完。
“如此,伯爷可还有什么疑问?”
岳修远诚恳道:“那医仙,您往后都不在庵里吗?”
阮素青抿了抿唇:“偶尔会在。”
后面护理和调养的方子她都交给便宜师父了。
有事就派尼姑去找她来。
“那就好。”岳修远真诚地笑了笑:“不然,若是我夫人醒来,没看到医仙,怕她会有些失落。”
阮素青目光看向病床上虚弱的江绾。
缓缓道。
“放心吧,她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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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真的不先歇会么?”
南枝跟在阮素青身后,看着连下马车都明显晃了两下的自家姑娘,实在有点不放心。
姑娘一刻未歇的就来了汴京城。
想看个铺面。
可是她们手上没有籍契,也找不到合适的保人,即便真的看中了铺面,也定不下来。
但是姑娘好像很不在意。
一路接连看了好几家,有两家甚至连底价都聊出来了。
吓得她还以为当场就要定了。
阮素青淡淡道:“先办正事。”
南枝疑惑:“姑娘,快酉时了,那些赁主约莫也都回家了,咱们还要办什么事?”
就听她又道:“到了。”
南枝看前面,一下子就惊愣住了。
只见隔水望去,远处的雕梁画栋的楼阁宛若入画了一般。
春色似锦,翠柳如烟,莲叶丛丛,四周的亭台水榭倒映水中,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波光粼粼。
南枝忍不住哇了出声。
“姑娘,咱们等会要去的地方是明月楼?”
那个汴京城最大的酒楼?那个权贵们醉生梦死的酒楼?那个一道菜都能卖上十两的酒楼?
阮素青微微打了个呵欠,苦大仇深。
“嗯,有个饭局。”
疲惫。
累到头发丝儿都不想动。
更别提去应酬了。
早知道就不约这个点了。
今的安排有些过载,眼下随便给她张桌子趴一下,她都怕能直接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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