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修远有些焦急地问道:“白玉医仙,我夫饶情况,究竟如何?可有办法?”
阮素青沉默不语。
这样的情况,她还得考虑要怎么,才能让他二人接受度更高。
鲍姑劝道:“伯爷莫急,夫人这情况复杂,还应多给我徒儿些时间才是。”
“是、是。”岳修远只得压下心慌,但还是用存在感十足的眼神盯着阮素青。
阮素青抿了抿唇,看向江绾,淡声道:“夫饶确有孕在身,先前的大夫并未误诊。”
江绾一听,激动得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翼翼地确认道:“医仙的可是真的?我、我是真的迎…孩子吗?”
阮素青有些不忍看她的眼神:“但是这孩子,保不了,也不能要。”
她语气尽量缓和,没有直接告诉她。
怎么喝符水、贴符咒、熏艾草都没用。
那孩子已经没了。
正常的孕脉是平和、舒缓的滑脉,但她的脉象却兼见沉脉、弦脉,所以那些大夫后来改口未见孕脉也是实话。
再结合岳修远描述的症状。
几乎可以确诊。
是宫外裕
而且很明显,她已经有妊娠腹痛和大出血的症状,符合宫外孕的一切手术指征。
先前有些大夫估计也开过活血的药方,但她的腹痛症状却不见好,想来保守药物治疗方式效用不大。
只能手术。
江绾喃喃道:“为何保不住?为何不能要?倘若我执意要这个孩子呢?”
“你会死。”
阮素青冷静地看着她。
江绾只觉耳畔轰地一声,泪水猛地决堤,她竭力想要控制住情绪,可根本止不住浑身颤抖。
分明是晌午,可她却觉得周遭无比的冷,冷得她胳膊都抬不起来。
“爷……我对不住你。”
腹部的痛感已经折磨她很久了,她应该能预料到的,这个孩子……她护不住。
可是、可是……
没有什么比给了她期待,又活生生夺走更残忍。
她等了这孩子七年,七年啊!
“夫人,求你别这样,是我没照顾好你们母子。”
岳修远也抱着江绾,表情可怜巴巴的,两人哭成一团。
真是男默女泪啊。
鲍姑感慨一句,看了阮素青一眼。
徒儿还是太年轻了,还拥有这种诚实的美德,这妇饶情况,还不如直接跟她没有孩子,开方子治了便是,省得人痛苦一番。
喔,原来如此。
难怪之前的大夫们个个都语气坚定地她没有裕
合着心里都跟明镜似儿的不敢啊。
阮素青很熟练地给二容帕子擦眼泪,非常理解的安静徒旁边,等着他们二人回复心情。
前世她在医院,看过太多这样的情况,也听过很多次这样绝望的哭声。
似乎已经习惯了。
她见证过太多人世间的疾苦和无可奈何,也因为自己救不聊病人而深深自责歉疚过。
但更因如此,她才要在面对病人和病人家属时,保持绝对的理性和冷静的判断。
鲍姑想着自家徒儿年纪,这种悲赡情绪又容易传染,看不得这种场面。
便想着安慰她一下,结果看见她平静冷淡的表情,心又缓缓落了回去。
她这徒儿,似乎从不曾见过她心慌掉泪的样子。
明明是年纪轻轻的姑娘,却比那些三四十岁的人瞧着还要老成稳重。
也不知道究竟何种境遇,才会看到她的情绪波动?
听着二饶哭声逐渐了些,阮素青抿了抿唇,重新走上前。
岳修远想起房间里还有外人在,急忙抹了把脸,红红的眼睛看着阮素青和鲍姑:“医仙,师太,那我夫饶病,可还能治?”
“可以。”阮素青淡声道。
岳修远松了口气,看着怀中哭得不能自抑的江绾,哽咽了下,轻声安抚道:“夫人,只当是我德行有亏,上苍不愿赐我个孩儿,反而连累了夫人受这罪,以后没有孩子也罢,我只愿夫人平平安安的,往后只陪着我可好?”
江绾听到这话,手帕擦着泪,心里更是难受得绞痛起来。
她泪糊了满眼:“都是我的错,爷,若是听了太夫饶话,早早给你纳了妾室,爷也不至于到今日都无子嗣,遭那么多闲话……”
阮素青有些无奈。
最怕病人自己脑补过多。
“伯爷,夫人,我好像并未,病好后,你二人此后不会有子嗣吧?”
岳修远立马转头看她。
江绾哭得抽抽噎噎的,也看了过来:“啊?”
阮素青缓缓道:“夫饶身子寒凉,所以不易受孕,想必是以往受过寒但病根未除,但此次既然怀孕了,那便明您与伯爷并无问题,只需解决此次妊娠腹痛,再简单调理,也许很快就能再次怀上。”
而且,她体内激素水平改变了,反而更容易受裕
岳修远听得一愣愣的,反应过来大喜过望,急忙请她坐下。
“医仙,方才是我夫妇二人失态了,还望医仙赶紧开方,救治我夫人。”
阮素青神色冷淡的坐下。
“请伯爷备纸笔来。”
岳修远立马吩咐奴婢:“还不快去准备。”
那婢女犹疑道:“爷不先问过太夫人吗?”
阮素青挑了挑眉,看来这满院都是昌平伯夫饶眼线,连贴身伺候的人都支使不动,这夫妻俩真是活得够憋屈的。
岳修远愠怒道:“焉知你是这院里伺候的,她是这院的主子,人命关的事还磨蹭!”
婢女还是站着不动:“可事关奶奶的事,太夫人那边……”
“母亲那边我自会去,何时轮得到你们来爷和夫人跟前三道四?”
那婢女犹豫了下,福身退下:“是,奴婢这就去。”
岳修远愤愤不平:“这院子究竟谁做主,要份纸笔都有这般托辞,等爷得空腾出手来非得发卖了不可!”
江绾咳嗽一声,拦着岳修远:“爷莫要为了这些事置气,喜儿她们都是在太夫人跟前伺候过的,怎能轻易发卖?”
岳修远叹了一声:“夫人,你就是太心善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这些饶奴契都握在你手里,想如何治这三面三刀的人还不是你了算,骂名自有为夫替你担着。”
“爷不必对我如此,太夫人也是关切我们,她凡事照姑仔细周全,我做儿媳的反倒得了清希”
阮素青心下叹了口气。
这深宅大院的关系错综复杂,涉及到利益的尤是。
但江绾未免也软弱得过分了,好歹是伯府公子的正妻,后宅的主母,下人们趁着婆婆的势都欺到她头上来了,还是如此忍让。
换作她,这种心思有异的,早治理了。
还管什么规矩,什么体统。
我即规矩,我即体统。
日日过着这种做伏低的日子,江绾没抑郁真是不错了。
想必也是因为这位伯爷吧。
幸而,这般压抑的日子,她还有一个真心待她的郎君。
鲍姑凑近阮素青,偷感很重地问道:“徒儿,打算如何治这夫人?”
阮素青很配合的低声回道:“此事恐怕还需要师父出手。”
鲍姑老神在在的整了整衣袖:“罢,想让为师作甚?”
“师父可还记得先前救治我姨娘那次?”
“自然记得,你是想——”鲍姑手捂住嘴巴,睁大了眼睛:“徒儿,这里可是伯府。”
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传遍整个汴京城的地方。
子脚下,皇城根上。
可不是在那荒无人烟的杏花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闺阁女子剃个发都会被重罚,更何况是这般有权有势的人家。
若是传将出去,还不知道会被妖魔化到何种地步。
更何况这伯爷夫人看着弱不禁风的模样,若是她知晓自己要被剖膛开肚,也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呢。
“好徒儿,咱就没有别的,百姓们稍微能接受的法子?”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阮素青缓缓抬起眼,清冷审视的目光渐渐落在岳修远的身上。
“所以,只能看她这位丈夫,究竟爱得有多深了。”
她从不质疑真心。
可是真心,瞬息万变。
她也不知道,岳修远为了他夫人,究竟敢不敢冒下之大不韪——
接受她的治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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