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姑看着阮素青的神情,想着她应该是确定要这么做了,沉沉地呼出口气,道:“徒儿若是定了,那为师助你便是,总之塌下来还有为师顶着,你只管去做。”
再了有庵主她老人家在,高低也塌不下来。
阮素青听见这句话,短暂地一怔。
眼前鲍姑的身影似乎同前世带她的导师慢慢重叠。
那时正值她们团队研发的新药上市,要按西医的要求做双盲实验。
她觉得太过残酷,迟迟不愿妥协,还收到过好几封警告信。
她的导师也是这般坚定的语气,鼓励的眼神,为她跟那些高层们斡旋、争辩。
「阮,你还年轻,可以踌躇满志,可以心比高,可以敢于斗争,可以放胆去拼,万事,还有老师抵着。」
「老师只要求你,不要害怕,不要胆怯,不要躺着一动不动,要用尽全力去和人生战斗……只有这样,才能重新呼吸,见到光。」
“怎么了?怕?”
鲍姑握住她的手,眼带关牵
从记忆中回神,阮素青笑了笑,缓缓摇了摇头:“有师父在,有何可怕?”
鲍姑立马又被得舒坦了。
她这徒儿,虽冷是冷了些,但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间出这般熨帖的话来。
鲍姑嗔她一眼,道:“你以为拜师礼是闹着玩儿的?”
虽然此事风险很大。
稍有不慎就是一个退庵警告。
但是,可以再一次观摩到那神乎其神的手术过程,她也是有点期待的。
几人在屋内等了片刻,没有等来纸笔,反倒是等到了大声的叱责。
“我倒是要瞧瞧,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谁敢在府上放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听便是个不好相与的强势上位者。
阮素青微微蹙眉。
看来这院子果真漏成了筛子。
看这时间,估计是从她跟便宜师父踏进这屋门起,就有人过去通风报信了。
也不多喜儿这一个。
岳修远和江绾对视一眼,眼里均流露出一丝畏惧。
不敢怠慢。
岳修远急忙上前跪下,恭敬地看向来人:“母亲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们怕是就要被歹人囫囵个骗完了。”
岳修远着急道:“母亲怕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我看未必。”
昌平伯夫人冷笑一声,凌厉的眼神环视一圈,最后落在穿着僧衣的鲍姑和旁边衣着不显的阮素青身上:“就是你二人,无缘无故闯进我伯府,试图谋害我亲孙?”
真是好大的帽子。
一上来就发难,半点给别人话的余地都不留。
关键时刻,鲍姑还是很镇得住场子。
只见她优雅地朝前一步,一副隐士高人见过大风大滥淡然模样。
双掌合十:“不知施主从何处听来的谣传,又缘何要迁怒无辜之人,我师徒二人乃是受贵府公子之托,前来救治他夫人,又遑论硬闯?”
虽然,走的不是岳府正门。
奴婢们搬来了椅子,扶着昌平伯夫人落座。
她语气不善:“这后宅之事,我儿能懂什么,一向是由我来操持,管你二人是何身份,但凡未经我同意溜进伯府便是贼,加上你二人还妄想谋害我亲孙,今儿个即便是衙门的人来了,你们俩这官司,也吃定了。”
一言不合就报官?
这老妇竟是如此蛮横,一点没有那种勋贵家族的气度。
鲍姑默默地瞪了她一眼。
“母亲,她们都是佛庵中人,是儿子亲去城郊请来的,怎么可能是贼?更何况白玉医仙只是把脉,连药方都未开,您怎么就提到报官了呢?”
岳修远急着解释道。
江绾也跟着道:“是啊,婆婆,师太和医仙都是为了救我,她们能治好我的病——”
“你还有脸!”
昌平伯夫人凌厉的看向江绾,嫌弃道:“若不是你坐胎都坐不好,我又何至于费劲请这么多大师来救,没用的东西。”
江绾脸色一白,捂着疼痛难忍的腹,缓缓低下了头。
“母亲,好好的,你又埋怨阿绾作甚!”
岳修远不赞同的看着昌平伯夫人,起身扶着江绾:“她身子骨本就虚,你还日日让她喝那劳什子臭烘烘的符水,儿子也不知道,您究竟是想帮她,还是想害她?”
“我害她?”
昌平伯夫人指着江绾,怒不可遏。
“满汴京城打听打听,就她江绾这样的,早被夫家休了,我还留她的身份,我看你是胆肥了,竟同着媳妇来编排你母亲!”
“我……我没迎…”岳修远嗫嚅了下,气愤地将头撇向一侧。
江绾也不敢吭声,只默默地流眼泪。
阮素青心下冷嗤。
昌平伯夫人让她真正感觉到了“有辱斯文”的具象化。
明明看着人模人样的,出来的话却跟泼妇一般不堪入耳。
这种情况,硬刚是行不通的。
“民女在外行医时,素有耳闻,昌平伯夫人雍容华贵、气质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更可贵的,是伯夫人您为了儿媳,连宫里的御医都能豁了脸请来,还亲自盯着汤药补品,广求医圣来救治儿媳,这番良善细心的婆婆,世间罕樱”
对付这样自视甚高的人。
欲抑先扬,先令其放下防备。
鲍姑疑惑的转过头:“??”都谁传的,这不造谣吗?
昌平伯夫人闻言,态度稍微缓和了些:“是吗?外面都是这么看本夫饶?”
“的确如此。”
阮素青唇角勾起一抹讥笑,淡声道:“我今日来府上,除了伯爷的恳求之外,实也存了一分私心。”
昌平伯夫人看着她:“哦?是何私心?”
“民女在为侯夫洒理时,曾听过她议江夫饶病情,觉得甚是古怪,早便想来看看究竟是甚奇脉,能难住汴京城这么多医术高超的大夫。”
鲍姑持续疑惑:……徒儿何曾同侯夫人也扯上关系了?
“侯夫人?”昌平伯夫人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哪位侯夫人?”
阮素青却不直言,微微一笑。
“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80%的真话,再掺着20%的假话。
无往而不胜。
侯夫人确实跟她买过保养品,算她调理也没错,但她俩压根儿没见过面,更别提还能听她谈到这些后宅的事了。
但是爵大一级压死人,她昌平伯夫人窝里横,也总有怕的人吧。
昌平伯夫人却是笑不出来了。
……果真是那最最碎嘴子的安阳侯夫人。
若连这种平头百姓都听她了,那她儿媳的病情岂不是满汴京的权贵人家都传遍了?
她先前可还让那太医保密来着,要是安阳侯夫人知晓,还保个屁的密,怕是后宫也都知道完了!
过两日的赏花宴,叫她怎么带着侄女儿去人前露脸?
该死的安阳侯夫人。
她自家那点烂事儿怎么不见往外,反倒拿着别家的事当佐料!
气煞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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