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素青回到杏花庄时,已经完全黑透了。
她走在田埂上,穿行而过村民们方犁完的田,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蛙鸣和虫吟声。
雾卷暮色,星河浮霁。
阮素青熟稔地走到最角落的一户,缓缓推开门。
听见动静,南枝赶紧跑过来接过她的药篓,把灯笼挂在药圃架上。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暖橘色的灯光照映照着石子路,看着院子虽逼仄,却十足温馨。
南枝给阮素青盛了水,边道:“方才寂照庵的尼姑又来了,守到黑才回去呢。”
阮素青扯了扯嘴角:“师父可有何事吩咐?”
“不清楚,只是有位香客病症奇特,想找您一起诊诊脉。”
阮素青嗯了一声:“我明日去一趟。”
她洗净手,走到屋内,看见柳姨娘坐在灯下绣衣裳,蹙了蹙眉:“姨娘,这么晚了,怎么还在使针?”
柳姨娘身子弱,生完孩子后更是气血两虚,她平日里都让她尽少劳累些。
可她实在太忙,不是在去打工赚钱,就是在去打工赚钱的路上。
也不知道柳姨娘平时是不是也忙着针线活。
柳姨娘温柔地打量着她的脸,笑意柔和:“青姐儿,你忘了过些日子便是上巳节,姨娘想给你缝件新裳,瞧瞧你,整日里总穿得这般素,不像姑娘样子,旁的姑娘都喜欢穿些明艳的颜色。”
阮素青抱着珩哥儿坐在她旁边,疑问道:“上巳节?”
看她一脸茫然,南枝抿嘴偷笑:“咱们姑娘这是装不知道呢,去年不还——”想起些不好的事,南枝又紧忙住了声。
原主记忆里好像也没这茬。
阮素青狐疑道:“我什么?”
柳姨娘却是变了脸色:“青姐儿,那个薄情的人,不记得也罢,以后姨娘给你物色个更好的男子。”
阮素青这会儿是听出味来了。
所以,原主先前还真有个钦慕的男子,去年上巳节俩人还一起约出去过。
可惜后面来了汴京城,污了名声,那男子便避她如蛇蝎。
反正印象中,自打她们被撵到了庄子上,就没有谁来安慰看望过。
“姨娘,女儿如今没有成婚的打算,只想好好赚银子。”
并不想谈古代这种三妻四妾的恋爱。
男人,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柳姨娘闻言,眼窝子又湿润了些:“青姐儿,是姨娘拖累你了。”
阮素青义正言辞。
“姨娘,以女儿现在的身份和名声,地位好些的正经人家又如何看得上,若是为侍为妾,倒不如一个人过得自在,女儿自己能赚银子,可以养姨娘和弟弟。”
“胡,青姐儿你是阮家的女儿,你爹爹是吏部郎中,正经的官身,怎会为侍为妾?”
阮素青却看得透彻。
是不是阮家的女儿,端看她这次能不能入了太妃的眼。
如果没有这种掌握权势的上位者的压迫,有曹夫人和葛姨娘在,她决计进不了族谱,柳姨娘也成不了正儿八经的妾。
对于阮正诚而言,更是巴不得少了她们俩这个污点。
反正最后闻听死讯时,稍微掉两滴鳄鱼的眼泪,也算全了郴州那点情分。
阮素青淡淡道:“那也是之后再论的事,总之如今女儿不急。”
她把那十两金拿出来,整齐的码在桌面上。
“这便是女儿今日的酬劳。”
南枝差点没被这金子闪花了眼。
“姑娘……这……”
柳含烟也是瞪大了眼,立马攥着阮素青的手,正色道:“青姐儿,你可要恪守女儿家的本分,莫要做那些……咳咳……之事。”
阮素青拍了拍她的手:“姨娘安心,女儿晓得。”
只不过是靠她的老本行,赚点窝囊费罢了。
阮素青把金子递给她:“所以,姨娘无须这般劳累,养好身子才是真。”
柳姨娘点零头。
“但这衣裳……”
“当然,姨娘做的,女儿都喜欢。”阮素青安抚道:“姨娘可是郴州最好的绣娘。”
柳姨娘笑眯眯地看着她:“好,那姨娘做好了,青姐儿你记着穿。”
阮素青看着那件浓粉色的衣裙,还有上面绣的绢花,有些为难地嗯了一声。
虽然原主才十几岁,穿粉也正合适,绣些花花草草的也娇艳,可她这灵魂都是奔三的人了——
此情此景,让她不由得想起那句经典的话。
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柳姨娘委屈道:“青姐儿不喜欢?”
阮素青立马挤出一个笑:“这般鲜亮的衣裳……女儿怎会不喜?”
柳姨娘瞬间被哄好:“正是呢,姨娘再给你做一双藕粉色的鞋,还有浅粉色的团扇,粉色的纱巾……上巳节配着养眼。”
“南枝,你得空去集市上给青姐儿挑着粉色的首饰,我瞧她这木簪素得发昏。”
南枝立马应道:“好!粉胭脂要吗?”
柳姨娘头也不抬道:“搞一套来。”
阮素青:“……”全粉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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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照庵。
阮素青把一百两银子放在了庵主和鲍姑的面前。
看着二饶脸色由红转白再转红。
最后两人忍不住,双双笑出声。
庵主痛快道:“我没看错吧,相国寺那铁公鸡真拔毛了?这一百两给出来,他不得整夜睡不着。”
鲍姑应和道:“庵主,你没看错,正是我千挑万选的好徒儿要来的。”
庵主拍了拍她的肩:“慧语,没白疼你。”
鲍姑得意的笑了笑。
“原想着诓他们一份药方,没成想还有银子入账。”鲍姑摸了摸银子:“相国寺住持不会来要回去吧?”
庵主摆了摆手:“他老脸还要的。”
以往仗着皇寺的身份,支使她们庵惯了,也没见分些香火或者香油钱过来。
这回也算是解了气。
省得他们日后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往庵里扔。
哎?竟是不经意间心里出了秽语。
庵主诚心实意道:“阿弥陀佛。”修行路漫漫啊。
鲍姑也跟着念道:“善哉善哉。”下次她也去要账试试。
阮素青看着两位平时无欲无求优雅至极的师太忽而这般真性情。
削微有几分不适应。
迅速转移话题:“师父,昨日提及让我诊脉的那位香客,现在何处?”
一句话让另外两人默契的噤了声。
无缝切换成得道高饶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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