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姑曾不止一次同她提过。
寂照庵的唯一原则,就是不涉党争、不涉内廷、不涉皇室,只修一个菩提心。
所以鲍姑想让她来曲线救国。
若是她治不了,那可以是她这个编外的学艺不精,与寂照庵的立场无关。
若是她治好了。
那也不算是寂照庵违反原则,反正破,她也只算个劳务派遣,合同都没签在寂照庵。
横竖最终解释权都握在寂照庵手里。
鲍姑轻叹了口气。
她这徒儿的确聪慧,连原因也瞒不了一点儿。
“的确如你所言。”
阮素青眸光微敛,朝她伸手:“可有太妃近来的脉案和诊方?”
鲍姑眼神一喜,她这徒儿瞧着面冷,但最是心善不过了。
方才算得这般清楚,她还以为徒儿不情愿帮这个的忙,看来还是她狭隘了。
于是迫不及待地扔出去。
“好徒儿,这是脉案……”
阮素青接过,快速一瞥,还不忘提醒道:“师父,别忘了十两。”
鲍姑:“……”塑料师徒情。
阮素青挑了挑眉。
她这便宜师父给她派的活,件件是苦工。
唯有这一回,却是恰巧合她所想。
借着清修之名来寂照庵养病的老太妃。
她穿书后的第二位病人。
阮素青唇角微微弯起。
若是……能改变这位太妃的剧情轨迹。
那么,离书里原主和柳姨娘的原定结局,想必就会更遥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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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里面可是刘太妃,岂是尔等能随便靠近的?”
背着药篓的阮素青被女官无情地拦在门外。
她转头一看,自家那位便宜师父站得离了几丈远,像是生怕这女官动粗了血溅到她身上。
阮素青:“……”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鲍姑老脸微红,轻咳一声。
“阿弥陀佛。”
她在外形象从来都是淡雅如菊的居士模样,此刻亦然。
语气温和地道:“嬷嬷,贫尼是今晨为太妃诊脉之人,这位是贫尼的徒儿,于治疗咳疾方面有些心得。
贫尼便想让她来瞧瞧,太妃的病情不定会有旁的转机,此事庵主也已知晓,劳请嬷嬷通融下呢。”
抛砖引玉完,她余光瞥向阮素青。
希望自家徒儿能言辞恳切,放低姿态的接着请求一番。
接收到鲍姑挤眉弄眼的眼神暗示,阮素青大略会意。
既然大领导都同意,那她这问诊的程序完全合理合法。
那这女官的行为就是医闹范畴了。
阮素青眼神冷漠地看着那女官,语气冷硬。
“人命攸关,还望女官大揉量清楚,若是贻误了救治太妃的关键时机,尔等可能担待?”
鲍姑:“!”
不是徒儿你,谁让你来这甩脸子了啊?!
这可是太妃的贴身女官,有官职的,这么直白,不要命啦!
女官鄙夷地冷哼一声:“就凭你?怕是四书都没读过,也敢来救治太妃?”
攻击文凭,下九流。
“是,就凭我。”
阮素青毫不怯场,反而冷蔑地勾起唇角。
“女官大人想必是精通四书的文化人,应当有海纳百川之量,也知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之道理吧。”
“怎么?”
“那您又为何……只认衣冠不认人呢?”
听出她言外之意是在讥讽自己狗眼看韧,女官怒目道:“你!”
鲍姑:“!!”
逆徒快别了……
“不好了,嬷嬷,太妃咳血了!”
里头传来宫婢慌乱的声音,她端着帕子出来,吓得脸色惨白:“太妃咳了这些血,现下昏过去了——”
阮素青看着那方手帕,眼眸缓缓眯起。
这病症和脉案,似乎不太对……
那女官脸色难看。
若是太妃在宫外出了什么意外,她定难辞其咎。
但此时去宫里宣太医来,怕是也要等上好些时辰。
既然这自称医女之人如此自信,倒不如……
女官脸色阴沉地盯着阮素青和鲍姑:“你们最好是能治好太妃,否则——”
“施主慎言,心反噬自身。”
阮素青斜睨她一眼,神态自若地提着药篓进了屋。
面对刻薄之人,自证无用,但激将可以。
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抵挡得了“哦?女人,你在玩火”激起来的愤怒。
鲍姑跟着进去,大松了口气,后背都汗湿了。
留下女官在屋外窝着一肚子火。
屋子里很闷。
这是阮素青进来后的第一感觉。
她先前也曾来过这,那会儿还是鲍姑的药园,园子里都是药香味。
可眼下屋子里摆满了花,却感觉要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将窗户打开。”
跟进来的女官冷声回绝:“春寒料峭,若是太妃染了风寒——”
回答她的是一双更冷的眸,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意味:“打开。”
宫婢闻言,将四周窗户都散开了。
那女官脸色变了几变,这一秒恐怕连等下想如何收拾阮素青都想好了。
阮素青走到太妃身旁,看着她面无血色,昏沉欲睡的状态,更佐证了她的猜测。
她伸手搭上太妃的脉。
虚弱紊乱,毫无章法。
症结并非简单的咳疾——
“太妃咳疾多久了?”
一旁的宫婢答道:“自去年初便开始了。”
“是逐渐严重,还是曾经有过好转?”
“先前太医院的院正开过方子,太妃服用后有所好转,但入了冬,便又更严重了,一直拖到年后也未见恢复。”
阮素青看了眼太妃的眼白,眼白处泛着不寻常的黄。
她蹙起眉沉思了片刻。
直至闻见花香味。
“太妃,很喜欢花?”
女官怒瞪她一眼:“你究竟懂不懂治,太妃还昏迷着,你却不问病情,反而在这问东问西!”
医闹。
阮素青并未理她,只看向方才一直答话的宫婢。
那宫婢犹豫道:“太妃是礼佛之人,近年灾频繁,太妃以身作则,便不设香火,以花礼佛。”
阮素青皱眉看向鲍姑。
寂照庵也是花供养。
鲍姑猜出她想问的,沉声答道:“寂照庵从建庵以来,一直都是以花供养,已有三十年之久了。”
阮素青敛眸,存疑之事暂且压下。
“若想太妃早日痊愈,这些花,还是都撤了吧。”
女官冷笑道:“治不了便认罚,也没必要赖到花身上。”
鲍姑却是福至心灵:“徒儿,你是……太妃闻不得花香?”
阮素青点点头:“脉来软弱,脉气沉浮,若我没猜错,太妃患咳疾前应被诊过风寒吧?”
那宫婢一震:“女医得不错。”
阮素青看向鲍姑:“师父,依我诊断,太妃应是花粉过敏。”
且只针对某几种特定花粉。
鲍姑疑惑道:“……过敏?”
阮素青嗯了一声:“简单来,就是碰不得花,咳疾只是表征,太妃身上或许还有红疹。”
宫婢继续震惊道:“女医的不错,太妃后肩的确易起红疹。”
阮素青挑眉。
只能太妃还真是命大。
若是过敏严重,休克都有可能,她却只是昏沉咳嗽。
鲍姑问道:“那太妃为何方才会咳血昏迷?”
阮素青回答得官方:“体内淤湿,经络阻滞,呼吸失衡,才导致清窍失养。”
咳得狠了,喘不过气自然就容易昏迷。
但除此之外,应当还有别的诱因。
阮素青从略显寒酸的药篓里取出针灸包,手法娴熟地过火消毒,找准穴位,缓缓刺入。
鲍姑盯着她的动作,不自觉凝神静气。
阮素青下针的方式实在是流畅得有些赏心悦目,女官甚至来不及阻止。
“大胆!若是太妃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嘘,别吵。”阮素青冷声打断:“看清楚再话。”
就见她落下几针后,太妃的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呼吸也跟着平缓了些。
鲍姑满眼震惊:“徒儿,你这是如何做到的?”
即便是她落针,也绝对做不到这么丝滑。
阮素青收了势,淡然道。
“无他,唯手熟尔。”
鲍姑:“……”有点凡了真的。
阮素青瞥了眼女官:“这会儿还要放话威胁么?”
女官噎了噎,冷哼了一声。
阮素青吩咐宫婢拿来纸笔,缓缓写下一剂方子。
“按这方子每日煎药服用,不出半月,便能看见效果。”
宫婢应声接过:“是,女医。”
鲍姑半路拦截,先接过药方:“不必麻烦,药园的药材差不多就齐备了,徒儿,为师先看看方子。”
“这方子来自《济生方》,几味药倒也不错……”鲍姑咦了一声:“徒儿,你多添了一味薄荷?”
阮素青微微颔首:“家传古方。”
这味薄荷,才是通窍的精华。
当然如果在现代,她会建议给太妃来两粒氯雷他定,两就见效。
鲍姑:“懂。”
又是狠狠想见徒儿外祖父的一。
女官看着仍昏迷的太妃,僵硬地问道:“女医……敢问太妃何时能醒?”
阮素青醒好针,看向神色略有些不自然的女官,语气冷淡。
“现在。”
话音刚落,床榻上的太妃悠悠转醒。
女官:“……”
踏马的,她好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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