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持续了足足十息。
沈煞在心里默数,每一次心跳都与地面的震颤同步。
顾惊鸿握剑的手背青筋微显,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岩缝外,落石簌簌的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光芒熄灭,隆隆声退潮般远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尘土在昏暗光线中缓慢漂浮的微粒。
但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看祭坛。”顾惊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锐利。
沈煞目光急转。
只见溶洞中央那座古老祭坛表面,异变再生。
并非再次亮起光芒,而是石质本身发生了改变。
那些原本模糊的壁画与碑文边缘,如同被无形的刻刀重新雕琢,悄然浮现出无数细到近乎难以察觉的银色纹路。
这些纹路是活的!
它们并非静止的雕刻,而是像拥有生命般在石面上缓缓流动、蜿蜒、组合。
细如发丝,却亮着微弱的银辉,仿佛溶洞顶部漏下的星光被捕捉、编织。
它们彼此连接,勾勒出山川的虚影,河流的脉络,甚至极其简略的城池轮廓。
最终,所有银色纹路在祭坛中心上方约三尺处,汇聚、交织,形成了一幅立体的、微微发光的简略地图虚影。
地图覆盖的范围极广,沈煞一眼就看到了代表他们所处位置的、一个微却明亮的银色光点,正位于地图中心。
以此向外辐射,是连绵的山形波纹,蜿蜒的水线,以及几个用更复杂符号标注的、疑似人类聚集地的区域。
而在地图边缘,四个不同的方位上,闪烁着另外数个光点。
其中三个黯淡如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
唯独西北方那个光点,不仅明亮,而且光芒呈现出一种稳定的、带着冰蓝与暗金交织的奇异色泽。
更让沈煞心头一跳的是,在那光点亮起的刹那,他怀中的残玉猛地一烫!
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沉睡巨兽被唤醒般的共鸣悸动,透过衣物,直抵肌肤。
“这是……”顾惊鸿瞳孔骤缩,冰魄般的眸子里映出那银辉地图的倒影,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山河图’的‘地脉显影’?!”她语速极快,像是要抓住脑中闪过的某个碎片记忆,“影月阁秘库最底层,有一卷以金丝玄帛记载、残缺不堪的上古杂录……提及过类似景象!言及上古某些连接地脉、涉及空间挪移的大型阵法或封印核心,会在特定条件下,将与其核心‘钥’相关的节点方位,以‘地脉显影’的方式短暂投射而出!”
她死死盯着西北方向那个明亮的冰蓝暗金光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最亮的点……极有可能,就是另一块‘山河图’碎片!或者,是存放它、亦或与之有极深关联的‘节点’所在!”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沈煞感觉到了更深层的变化。
体内被“镇元丹”药力暂时安抚下去的煞毒,此刻竟也隐隐躁动起来。
但这躁动并非无序的破坏,而是与怀中残玉的共鸣、与地图上那冰蓝暗金光点,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方向明确的“牵引”。
仿佛那遥远的光点,对他经脉中蛰伏的煞气,有着某种然的吸引力。
沈煞心念电转,胆大包的性子瞬间占了上风。
他分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内力,心地融合了一丝温阳玉的残存暖意,主动探向丹田附近一处煞毒淤积的经脉节点。
他并非要驱散或压制,而是尝试用这缕温和的内力作为“诱饵”和“引导”,去接触、梳理那丝被光点牵引的煞毒。
出乎意料地顺利。
那缕平日里桀骜不驯、充满侵蚀性的暗红煞气,在内外共鸣的奇异环境下,竟显得异常“温顺”。
它如同找到了目标的溪流,顺着沈煞引导的内力缓缓流淌,在经脉中划过一道微灼的轨迹,其指向,赫然与怀中残玉的共鸣涪与【灵觉视界】中那光点的方位完全吻合!
更奇妙的是,当他引导煞毒进行这种“指向性”流动时,【灵觉视界】里,那个代表西北方节点的冰蓝暗金光点,骤然变得清晰、明亮了数倍!
光点周围极其简略的地形轮廓也仿佛被擦去迷雾,显露出更多细节——似乎是一片连绵的险峻山峦,光点位于其中一座孤峰的深处。
有效!这煞气,或许不仅是诅咒和负担……
然而,就在沈煞精神一振,试图加深与那光点的感应,以获取更精确距离和地形信息的刹那——
祭坛上方的银色地图虚影,猛地剧烈闪烁起来!
光芒明灭不定,构成地图的银色纹路如同接触不良般疯狂抖动、扭曲,迅速变得稀薄、透明。
“不好!”顾惊鸿脸色骤变,急声道,“维持显影的能量彻底耗尽了!而且……”她猛地抬头望向溶洞顶部,那里正有比之前更密集的尘土和碎石砾簌簌落下,地面传来的低沉震动感重新出现,并且比刚才更加绵长、更加不稳定,仿佛地底有一头巨兽正在翻身,“这遗迹本身的结构恐怕也因为多次异常激活,触发了残留的防护或者自毁机制!簇要塌了!必须立刻离开!”
沈煞心中凛然,瞬间切断了对那缕煞毒的引导。
残玉的共鸣感迅速衰减,【灵觉视界】中的光点影像也飞快淡化。
他强行记下最后感知到的方位——西北方,一片险峰孤岭,以及煞毒被牵引时那奇特的“温顺”感觉。
就在他收束心神的同一时刻,银色地图虚影在又坚持了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后,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彻底崩碎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湮灭在空气郑
祭坛表面的银色纹路也迅速黯淡、隐没,重新变回那副模糊残破的古老模样。
溶洞的震动却没有随之停止。
“隆隆——”
地底传来的闷响反而更沉、更近了,仿佛某种庞大的机关正在地层深处吃力地转动、崩坏。
头顶簌簌落下的不再只是尘土,开始有拳头大的碎石砸落,滚进岩缝,发出“咚咚”的闷响。
整个空间的光线似乎都因为这持续的震动和弥漫的尘灰,变得更加昏暗浑浊。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煞和顾惊鸿的感知都捕捉到了——岩缝入口外,那道一直盘踞在古树冠中的“窥视副,动了!
不再掩饰,不再潜伏。
那股气息以一种惊饶速度脱离了树冠,朝着他们藏身的岩缝方向疾掠而来!
轨迹飘忽不定,快得只在感知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但那股毫不掩饰的、带着一丝贪婪与急迫的锁定感,却如同冰冷的蛛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岩缝入口!
顾惊鸿搭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毕露。
“锵”的一声轻响,长剑已然出鞘三寸,清冷的剑光在昏暗岩缝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映亮她苍白的侧脸和眼中骤然爆发的寒意。
她侧头,看向沈煞,唇齿间迸出短促而决绝的一个字: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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