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内的寂静，被她清冷的誓言打破。
顾惊鸿抬起右手，按在心口。
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让她眉头微蹙，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引动了周遭稀薄的地元气。
“我，顾惊鸿，以武道之心立誓。”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煞敏锐地察觉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不虚的“联系”，如同无形的丝线，从顾惊鸿身上升腾而起，没入虚空。
她周身那原本萎靡冰寒的气息，都因此泛起一丝微澜，与这誓言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就是高阶武者立誓的约束力？
沈煞心中微凛。
他能感觉到，这并非虚言，而是真的牵动了某种规则或因果。
顾惊鸿付出的，不仅是未来的承诺，还有此刻心神上的一道无形枷锁。
“……若有违此誓，武道之路断绝，心魔缠身，永不超生。”
最后八字，重若千钧。
岩缝内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分，连入口藤蔓缝隙透进的微光，都显得黯淡了些。
誓言成立。
顾惊鸿缓缓放下手，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分，额角细密的冷汗还未干透。
立下这种程度的誓言，对重伤初醒、心神不稳的她而言，同样是不的负担。
她看向沈煞，眼神复杂难明。
有冷意，有审视，也有一丝破釜沉舟后的疲惫。
沈煞迎着她的目光，点零头。
他没有学顾惊鸿那样郑重立誓，只是语气平稳地陈述：“我沈煞，合作期间，必不负约定。”
一个姿态，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顾惊鸿已经付出了代价——那道缠绕心神的誓约感应，便是明证。
顾惊鸿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没有在誓言形式上多做纠缠。
她履行承诺的第一步，来得干脆利落。
她伸手探入怀知—动作很慢，带着重伤者的迟滞——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薄片。
约莫巴掌大，色泽淡青，质地似玉非玉，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
“《惊鸿步》基础篇及运气要诀。”她将玉简递过来，声音依旧清冷，“影月阁外门轻功，非核心传承，但精妙远胜寻常江湖货色。你先记下口诀与行气图，待伤势稍缓，再行尝试。”
沈煞伸手接过。
玉简入手微沉，表面光滑，隐隐有极其淡薄的能量波动残留。
几乎在他指尖触及玉简的瞬间，眼前半透明的面板无声浮现，一行简洁的文字浮现又隐去：
【检测到武学信息载体……扫描汁…】
【轻功·惊鸿步（残）已记录。】
【状态：可学习（需满足基础身体条件，建议伤势恢复后尝试）】
信息自动收录，省去了记忆口诀的麻烦。
沈煞不动声色，将玉简贴近额头，作出参悟记忆的模样，实则心神扫过面板中自动整理好的行气路线与步法要点。
果然精妙，许多发力技巧和气息流转的细节，远非他之前自己摸索的《壮骨拳》配套身法可比。
“此步法大成，需配合特定冰寒内力方能发挥极致威力。你内力属性不符，强行修炼威力十不存一，但仅用于腾挪闪避、增加敏捷，也足够了。”顾惊鸿补充了一句，算是提醒，也算是划清界限——她给出的，是“基础”，是“外门”。
“明白。”沈煞放下玉简，收入怀中（实则存入面板记录）。
合作归合作，防备归防备，这点分寸他懂。
顾惊鸿又取出一颗龙眼大、通体淡绿、散发着清凉草木气息的丹丸。
“‘镇元丹’。可暂时平息内息躁动，缓解异种能量冲突，但治标不治本，药效约六个时辰。”她将丹药递过，“服下后，尽快调息，引导药力稳固经脉。六个时辰后，药效减退，反噬或许会加剧。”
沈煞接过丹药，没有犹豫，直接送入口郑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沛然的凉意顺喉而下，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体内那原本因为煞毒与温阳玉能量冲突、又经强行催动内力而灼痛抽搐的经脉，如同被清凉的泉水浸润，躁动迅速平息，连带着精神上的疲惫和眩晕感都减轻了不少。
有效！
他立刻盘膝坐好，闭目凝神，引导这股温和的药力流转周身，修补那些细微的经脉损伤，同时缓缓恢复丹田中几乎枯竭的内力。
顾惊鸿见他进入调息状态，也靠回岩壁，闭目养神，默默运转冰魄心法极其缓慢地尝试引动那丝微弱的活性，修复己身。
岩缝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两人悠长而轻微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沈煞初步消化药力，体内内息恢复了一丝，正准备睁开眼，询问顾惊鸿更多关于那壁画、碑文以及“山河图”细节的时候——
脚下传来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震动！
不是错觉！
沈煞猛地睁眼，与同时睁眼的顾惊鸿视线交汇。
两人目光瞬间投向震动来源——溶洞中央，那座古老的祭坛！
震动正是从祭坛中心，那块曾经嵌放过冰蓝晶石、也短暂承载过沈煞残玉的黑色石板下方传来！
紧接着，异变陡生！
祭坛表面，那些原本随着传送结束而彻底暗淡、仿佛只是普通石刻的古朴纹路，此刻竟再次亮起！
但光芒极不稳定，忽明忽暗，时而呈现暗沉的土黄色，时而闪过一丝冰蓝的残影，更多的是混混沌沌的灰白。
光芒沿着复杂的纹路流动，却显得滞涩、断续，仿佛动力不足，又像是系统错乱。
与此同时，低沉浑厚的“隆隆”声，从地底深处传来，透过岩石和地面传递上来，震得岩缝壁簌簌落下细的尘土和碎石。
那声音不似自然地脉震动，反而带着某种……机械运转般的滞涩感，又仿佛沉睡巨兽被惊扰后，发出不耐的沉闷低吼。
祭坛被唤醒了！
或者，祭坛下方，某种与传送阵法、与晶石残玉相关的东西，被刚才那两次启动（顾惊鸿主导的传送，以及沈煞用残玉引动她冰魄气息）残留的能量，或者他们两人此刻身上携带的独特气息（冰魄之心、煞星残玉），触动了！
几乎在这异变发生的同一瞬间——
沈煞高度戒备、借助镇元丹药力勉强恢复部分敏锐的【灵觉视界】，清晰地捕捉到，岩缝入口方向，那棵古树冠中，始终萦绕不去的“窥视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
不再是平和，不再是疑惑，而是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混杂着惊讶、狂喜、贪婪，以及某种“果然如此”、“终于等到”的恍然情绪，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猛地荡开！
虽然只有一瞬，那情绪波动便被更强大的隐匿意志强行压下、收敛，窥视感再次变得深沉难测，但那一闪而逝的真实情绪，已被岩缝内两个同样高度警觉的人同时捕捉！
暗处那人，不仅一直在等，而且对祭坛此刻的异动，早有预料！
甚至，这异动本身，可能就在其计划或期盼之中！
沈煞与顾惊鸿再次对视。
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极致的凝重，以及一丝冰冷的寒意。
震动持续，光芒闪烁，地底隆隆声不绝。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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