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得不真实。
沈煞猛地呛咳起来，又吐出几口带着脏腑腥气的淤血，视线里的金星才慢慢散去。
他没时间去品味劫后余生的虚幻感，手指先一步按上自己的腕脉，内视己身——面板的数据比感觉更诚实。
【经脉状态：中度撕裂（多处），内力运转效率：11%】
【体内能量平衡检测：温阳玉活性残留（微弱）与‘煞’标记能量（活跃）出现波动性对抗，稳定系数下降。
警告：剧烈运动或情绪波动可能加剧失衡。】
十不存一。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刚才那一瞬间为了“兜”住空间乱流，他几乎是野蛮地榨干了新生的内力，代价就是经脉像被粗暴犁过的田地，处处是细微的裂痕。
更麻烦的是，体内那两股一直被他心维持着脆弱和平的“煞毒”与“温阳之力”，似乎也因那场高维能量的冲击而变得躁动不安，在破损的经脉里隐隐有各行其是的苗头。
他撑起身子，骨头缝里都在嘎吱作响，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无数痛处。
但他顾不上自己，立刻看向三步之外。
顾惊鸿躺在那里，毫无声息，唯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她脸色白得像宣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嘴角蜿蜒的血迹刺目惊心。
左肩那处本就未愈的伤口，因真气透支和空间撕扯彻底崩开，鲜血浸透了半边湿冷的衣襟，在金黄的落叶上洇开一滩暗红。
沈煞挪过去，手指探向她颈侧。
皮肤冰凉，脉搏细弱急促，且时有间断，内息更是乱成一团麻，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显然是刚才不惜代价维系通道、又被乱流正面冲击的后遗症。
这比外伤更致命。
他不敢耽搁，忍着经脉灼痛，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
这是之前“打扫战场”时从某个幽泉宗弟子尸体上摸来的，里面只剩最后一颗灰扑颇“回春散”，品相普通，聊胜于无。
他捏开顾惊鸿冰凉的牙关，将药丸塞进去，又渡过去一丝微弱的、带着温热感的内力——尽管这让他眼前又是一黑——助她化开药力。
接着，他撕下自己内衬相对干净的衣角。
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他动作谈不上轻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力求迅速扎实地重新包扎她肩头的伤口。
布料很快被渗出的血染红，他打结的手指有些发抖，不知是因为伤痛还是别的。
做完这些，他立刻像一头受赡野兽，强撑着清理痕迹。
折断的枝桠被扶正或伪装，被压塌的落叶层被重新拨弄蓬松，两人体表沾染的、可能带有特殊气味的泥土和苔藓也被他用枯叶细细掩盖。
他将那枚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变得灰扑颇冰蓝晶石，以及自己那块重归温润但纹路黯淡的残玉，心翼翼地贴身收回最内层的衣袋。
做完这一切，他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必须离开这里。
传送落点虽看似随机，但幽泉宗的追踪手段诡异，难保没有后眨
他试图将顾惊鸿背到背上。
刚一用力，腰背、双臂经脉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骤然发黑，旋地转，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
八品武者的强悍体魄在此刻成了双刃剑，让他的痛觉也格外鲜明。
他咬紧牙关，闷哼一声，放弃了背负的打算，改为将她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几乎是拖拽着她，踉踉跄跄地朝山林更深处、植被更茂密的方向挪去。
脚下是厚厚的、几乎没过脚踝的腐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有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每走一步，沈煞都感觉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呼哧作响，内腑的震荡和经脉的刺痛轮番上阵。
面板不断跳出体力急剧消耗和伤势有恶化风险的黄色提示，他直接无视。
【灵觉视界】微弱地展开，像一层无形的薄膜感知着周遭。
反馈回来的信息大多是草木的生机、昆虫的窸窣、型啮齿类动物逃窜的动静，并无大型猛兽或……带着明确恶意的人类生命反应。
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丝。
大约一刻钟后，他几乎是以意志力拖着身体前行，终于在一片乱石和纠结藤蔓后方，发现了一道然的岩缝。
缝隙不深，但足够容纳两人，入口被垂落的厚重山藤遮掩了大半，内部干燥，铺着些许风化的碎石和干苔藓。
他将顾惊鸿心安置在最内侧，让她靠着相对平整的岩壁，自己则堵在靠近入口的位置，背靠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痛。
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便试图立刻进入调息状态，哪怕只能恢复一丝内力，处理一下最严重的几处经脉撕裂也好。
精神高度紧绷后的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上，眼皮沉重得如同灌铅。
就在他心神将要沉入体内、【灵觉视界】因调息而自然内敛的刹那——
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视线”，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拂过他的感知边缘。
不是幽泉宗弟子那种如同附骨之疽、带着明显追踪药粉阴冷气息的锁定。
这道“视线”更飘渺，更难以捉摸，它没有明显的恶意，甚至没有明确的“存在副，就像山风吹过树梢，就像阳光掠过岩石，自然得近乎错觉。
它仿佛与这片山林的草木气息、与光影摇曳的节奏完美地融为一体，只在“投向”这里的那一瞬，因为某种过于刻意的“隐蔽”，反而在【灵觉视界】这异常敏锐的感知中，留下了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不谐”。
沈煞心脏猛地一缩，如同被冰水浸透，所有疲惫瞬间蒸发。
但他身体没有丝毫异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依旧维持着调息的姿态，闭目盘坐。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平静的外表下，新生的、微弱的淡金色内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破损却依旧坚韧的经脉中，无声地涌动、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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