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不多言，右手猛地抬起，并非握剑，而是闪电般探向自己左侧颈下——衣领微敞处，一枚紧贴肌肤的、拇指大的冰蓝色晶石被她指尖勾出。
晶石通体剔透，内里仿佛封印着一缕极寒的冰雾，刚离开体温，周遭空气便凝出细的霜粒。
没有半分犹豫，顾惊鸿将这枚冰魄般的晶石，精准地按入黑色石板上一个边缘呈六角状的凹槽。
“咔哒。”
严丝合缝。
几乎同时，沈煞手中的残玉也脱手飞出——并非他抛出，而是石板上另一处形状与之隐约吻合的弧形凹槽，传来一股微弱的吸力。
玉佩稳稳落入，边缘纹路与石板刻痕竟奇迹般对接上一丝。
嗡——！
低沉、厚重、仿佛来自远古的鸣响，并非从耳畔传来，而是直接从脚下的石板、从整座祭坛、从周遭的空间内部震荡开来！
冰蓝与玉白两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晶石与残玉中爆发，瞬间将石板上的凹槽填满，并顺着那些早已黯淡千年的古老刻痕，如同苏醒的血管般急速蔓延！
光流所过之处，石屑簌簌震落，苔藓化为飞灰。
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祭坛纹路，一寸接一寸地被点燃，复苏！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快，以石板为核心，沿着复杂玄奥的轨迹席卷整个祭坛表面。
低沉的嗡鸣迅速拔高，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空间颤音。
祭坛上方的空气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荡漾，像一块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又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映照出溶洞景象的碎片化倒影，并且这些倒影还在飞速旋转、重组！
“拦住他们！”嘶哑的怒吼从暗河方向炸响。
几名浑身湿漉、面目狰狞的幽泉宗弟子已然冲出暗河阴影，为首者眼睛赤红，眼睁睁看着那两人身影在急速增强、扭曲的光芒中变得模糊，想也不想，暴怒出手！
嗤嗤嗤——
数点幽绿寒芒撕裂空气，是喂了剧毒的透骨钉、袖箭，更有一道凝练的灰绿色掌风，带着刺骨阴寒与腥气，后发先至，如同毒蟒般噬向光芒核心！
然而，一切攻击在触及那层急速扭曲、荡漾的空间涟漪时，竟如同泥牛入海。
透骨钉和袖箭诡异地悬停、打旋，随即被旋转的空间之力猛地甩向四周，深深钉入岩壁；那道阴毒掌风则像撞上了一堵无形且高速旋转的墙壁，噗地一声闷响，溃散成四溢的寒流，反而让冲在最前的幽泉宗弟子打了个寒颤。
光芒猛地内敛，又轰然炸开！
沈煞只觉身体一轻，随即被无法抗拒的巨力攫取。
眼前的溶洞景象、祭坛、追兵惊怒的脸……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拉长、扭曲、揉碎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洪流。
旋地转，不再是液体中漂流，而是被抛入了一个狂暴的、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旋危
身体被无数只无形的手从各个方向疯狂撕扯、挤压。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传来被高速气流摩擦的灼痛。
耳边是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呼啸，其中又夹杂着某种低沉、宏大、仿佛空间本身在哀鸣的碎裂声。
视野里，只有飞速掠过的、无法理解的模糊色块与线条碎片，偶尔闪过一两幅支离破碎的、类似山川倒影或星空裂痕的诡异景象。
他勉强转头，顾惊鸿就在身侧不足一尺处，但身形同样扭曲不定，仿佛隔着动荡的水波。
她面色惨白如金纸，嘴角已然沁出一缕鲜红，双手却死死维持着一个奇异的结印姿势，指尖正对着那枚嵌在石板上（此刻也随他们一同处于这奇异通道中）的冰蓝晶石。
精纯的冰蓝色真气，正源源不断从她指尖涌出，注入晶石，维系着周遭这层将他们包裹、并在这狂暴乱流中艰难前行的、脆弱的光膜通道。
光膜忽明忽暗，表面涟漪不断，每一次剧烈波动，她身体便是一颤，肩头本就未愈的伤口处，鲜血以更快的速度洇开，将半边衣襟染成刺目的深红。
她连闷哼都已发不出，只是牙关紧咬，眼睫因巨大的痛苦和压力而剧烈颤抖。
突然，前方那光怪陆离的通道尽头，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巨大的、漆黑的缝隙！
不是影子，是真正的、吞噬一切光线和感知的“虚无”。
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灰色气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那裂缝中狂涌而出，瞬间冲垮了通道前方的稳定结构！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爆响，包裹两饶光膜通道剧烈震荡，前半段如同摔在地上的琉璃般，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纹，眼看就要彻底崩灭！
顾惊鸿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结印的双手剧烈颤抖，指尖的冰蓝真气光华骤然黯淡。
她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沈煞动了。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面板疯狂刷出的红色警报、以及【灵觉视界】中那清晰“看”到的、如同灰色狂兽般扑来的毁灭性能量，驱使他做出了反应。
丹田内，那淡金色的、融合了温阳玉最后一丝特性的新生内力，被他不顾一切地催动，顺着双臂经脉汹涌而出。
他不懂高深的运劲法门，不懂空间稳定的奥妙，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用这股内力，去“兜”住那毁灭性的乱流！
淡金色的内力透体而出，并非攻击性的凝练，也非防御性的屏障，而是在他近乎野蛮的意志下，被塑造成一张稀薄却柔韧无比的“网”，主动迎向那从前方黑色裂隙中咆哮而来的灰色空间乱流。
接触的刹那——
“噗！”
沈煞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双臂瞬间蔓延至全身，那不是刀剑切割的锐痛，而是每一寸经脉、每一丝血肉都在被无数细密到极致的、冰冷的“针”同时穿刺、刮擦！
他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嗡鸣，几乎瞬间失去意识。
面板提示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刷屏：
【警告！遭受未知高维空间能量侵蚀！】
【经脉表层出现大面积细微撕裂！】
【内力性质遭受未知冲击，稳定性下降！】
【生命体征剧烈波动！】
但就在那淡金色内力与灰色乱流接触的诡异一瞬，在【灵觉视界】的感知中，那原本纯粹狂暴、充满破坏性的灰色能量流，仿佛被这股内力中某种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特质（温阳？
亦或是新生内力本身的生机？
）稍稍“触动”了一下。
狂暴的势头，出现了极其短暂、近乎幻觉的……一丝凝滞和“困惑”。
就是这一瞬！
前方濒临崩溃的光膜通道，借着这用沈煞几乎经脉半废换来的、微不足道的一瞬缓冲，如同滑溜的游鱼，险之又险地擦着那喷吐乱流的黑色裂隙边缘，“挤”了过去！
裂隙中传出更加狂怒的呼啸，却已追之不及。
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不再是光怪陆离的碎片，而是一片稳定、柔和、代表着“外界”的自然光亮。
光亮急速放大，化作一个清晰的出口。
下一秒，那股包裹、撕扯着他们的空间之力骤然消失。
“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
沈煞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后背重重砸在某种坚硬、粗糙、铺满厚厚一层柔软之物的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挪了位，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涌上，被他死死咽回去大半，仍有腥甜从嘴角溢出。
旋地转的感觉持续了数息才缓缓平息。
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清脆的鸟鸣。
他躺在地上，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经脉如同被火燎过般灼痛刺麻。
视野发黑，金星乱冒。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他勉强侧过头。
顾惊鸿就倒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
她身下是厚厚的、金黄色的落叶层，脸色白得透明，嘴角、前襟全是血迹，那枚冰蓝色晶石和残玉已自动脱落，滚落在她手边，光芒彻底黯落，如同普通的石头。
沈煞喉结滚动，想发出声音，却只咳出几口带着血沫的唾沫。
他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剧痛。
【灵觉视界】在虚弱中本能地、微弱地展开一丝。
感知范围内，是陌生的、带着浓郁草木清香和落叶腐败气息的山林。
寂静，暂时没有察觉到明显的恶意生命反应。
安全……了吗？
他眼皮沉重，视线模糊，却强撑着没有闭上。
目光掠过昏迷的顾惊鸿，掠过手边黯淡的晶石和残玉，最后，定格在头顶上方——
透过稀疏的枝叶缝隙，能看到一角湛蓝如洗的空。
干净得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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