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紧了手中的剑。
沈煞也随之起身,新生的内力在四肢百骸流转,带来一种轻盈而充满力量的奇异感受。
他下意识地将注意力集中,【灵觉视界】无声无息地扩展开来。
眼前的景象,顷刻间变得不同。
溶洞内原本沉滞的空气,在他的感知职活”了过来。
稀薄而灰白的地灵气(虽然微弱得可怜),如同缓慢流淌的溪涧,沿着看不见的轨迹盘旋。
身旁顾惊鸿体内,那冰蓝色的真气团已比之前凝实顺畅了许多,但在几处经脉节点,尤其是左肩附近,真气流过时依旧带着明显的迟滞与刺痛釜—那是陈年内伤与新添剧毒未清的痕迹。
他的“目光”掠过她,投向那座古老祭坛。
那些刻在青黑条石上的模糊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黯淡流光。
流光呈一种难以言喻的灰褐色,仿佛凝固的时光尘埃,又像是风中残烛最后一点星火。
它们彼此勾连,构成一个残缺大半的复杂图案,图案的核心隐隐指向祭坛正中央。
沈煞缓步走向祭坛中心。
越是靠近,那灰褐色的流光在感知中便越是清晰一分。
并非变亮了,而是其流转的“轨迹”和“规律”更明显了。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的韵律,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濒临断裂的琴弦,发出最后的低吟。
最终,所有尚存一丝活性的流光,都隐隐汇向祭坛正中央地面——那里半埋着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板,约莫尺许见方,与周围青黑色的条石格格不入。
石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与苔藓,但在【灵觉视界】中,它却是整个祭坛残余能量场最核心的“锚点”。
流光如归巢倦鸟,没入其郑
沈煞蹲下身,伸出手,拂去石板表面的污垢。
触手冰凉坚硬,非金非石。
随着尘土被抹去,石板上显露出几个模糊的凹槽。
凹槽边缘磨损严重,但形状依稀可辨。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凹槽的排列形状,边缘纹路的走向……竟与他怀中那块温养多年、贴身收藏的残玉,有那么三四分神似!
顾惊鸿几乎在他蹲下的同时,也睁开了眼,眸中清光一闪。
她并未依赖什么特殊灵觉,纯粹是敏锐的观察力和世家底蕴带来的直觉,让她瞬间锁定了沈煞关注的焦点。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沈煞身侧,俯身细看那黑色石板。
湿冷的衣袂拂过沈煞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福
她的手指虚悬在石板上方,凌空描摹着那些几乎磨灭的刻痕,秀眉微蹙,眼神专注。
半晌,她才用极低的声音开口,语速缓慢,带着斟酌与不确定:“…巽位为辅,坎纹定基…这种灵纹排布方式…”她顿了顿,吸了一口凉气,“这似乎是古籍中记载的‘缩地成寸’古阵的定位基盘一角。”
“古阵?”沈煞抬眼看她。
“嗯,”顾惊鸿点头,目光依旧没离开石板,“看这规制和残留灵纹的风格…至少是千年前‘古修时代’的遗物。那时候武道与方术尚未完全分离,有些大能掌握着匪夷所思的手段。这应该是一个定向短途传送阵。”她的语气转为低沉,“但看这模样…能量早已枯竭得一滴不剩,阵法结构也残缺了十之八九,比废墟好不了多少。”
传送阵!
沈煞心头猛地一跳。
绝境之中,陡然看见一丝截然不同的曙光,即便是残破的,也足以让人心悸。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那块一直贴身佩戴的残玉。
残玉离开衣襟,暴露在溶洞阴冷的空气中,立刻产生了异变。
原本温润的玉质骤然变得滚烫,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表面那些然形成的晦涩纹路,竟隐隐流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泽。
与此同时,黑色石板上,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灰褐色流光,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生机,陡然“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沉寂,而是如同嗅到蜜糖的蚁群,极其缓慢、却方向明确地,朝着沈煞手中残玉所在的位置,流动了微乎其微的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但在【灵觉视界】中清晰无比。
“它能共鸣。”沈煞压低声音,指尖传来残玉滚烫的温度和细微的震颤。
顾惊鸿也看到了那流光微动的景象,她凑得更近,仔细比划着石板上凹槽的大、形状,以及残玉的尺寸。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遗憾:“凹槽不止一处。按照这基盘的残存布局推算,至少还需要两块,甚至更多同源之物,作为‘阵引’,分别嵌入对应的方位,才有可能激活这残阵剩余的部分纹路,引动一丝空间之力。”她看向沈煞手中的残玉,“单凭你这一块…能量层级差得太远,杯水车薪。”
希望刚燃起,便被冷水浇下。
然而,就在这时——
【灵觉视界】的感知边缘,暗河出口的方向,传来了极其突兀的“波动”!
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水声人声,而是数道清晰无比、带着明显恶意和侵略性的生命气息反应,如同黑夜中点燃的火把,骤然闯入感知范围!
更令沈煞心头一紧的是,这些生命反应周身,都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却特征鲜明的灰绿色“气息”——那正是之前顾惊鸿提过的,幽泉宗用来追踪标记的独特药粉气味!
他们不仅追来了,而且速度奇快,显然有特殊的追踪手段!
“追兵到了。”沈煞猛地抬头,看向顾惊鸿,语速极快。
顾惊鸿脸色一白,显然也从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气味变化(她的江湖经验)和沈煞骤变的脸色中得到了答案。
她霍然转头,望向暗河方向阴影浓重的洞口,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
“没时间细究了。”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沉,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看向沈煞,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锋,“我身上…有另一件东西。是义…是抚养我长大的那人,当年‘赐’下的保命之物,与这古阵的‘灵纹’或许有极微弱的共通之处,但绝非正统阵引。”
她语速飞快:“它或许能暂时代替一部分阵引的功能,强行激发这残玉和石板的一丝共鸣,撬动残阵最后一点能量。但有两个致命问题:第一,支撑时间会极短,可能只有两三个呼吸。第二,传送目的地完全未知,阵法残缺,坐标模糊,甚至…极有可能在传送中途就阵纹崩灭,将我们抛入空间乱流。”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沈煞:“敢不敢赌?”
暗河方向,已经传来了清晰的破水声、杂乱的脚步声,以及火把光芒急速逼近投在洞壁上的、张牙舞爪的扭曲光影。
甚至能隐约听到“在那边!”“有光!”的呼喊。
沈煞没有丝毫迟疑。
他感受着手中残玉愈发滚烫的温度,看着石板上那因残玉靠近而“活跃”了一丝的流光,【灵觉视界】中,那几道带着敌意与药粉气息的生命反应已如利箭般射入溶洞空间,距离簇不足三十丈!
他重重一点头,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
“赌!”
顾惊鸿眼中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凌厉。
她再不多言,右手猛地抬起,并非握剑,而是闪电般探向自己左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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