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鸿不再犹豫。
她眸光骤然一凝,如同冰湖深处投入一颗石子,荡开决断的涟漪。
指尖跳跃的冰蓝真气倏然收敛,化作几缕几乎肉眼难辨的细丝,缠绕在她纤白的指间。
她动了。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她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一缕青烟,倏忽间便从石门处消失,再出现时,已如鬼魅般贴在了石室侧壁的阴影里。
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残影,连那粘稠涌动的暗红煞气都未能扰动她分毫。
她没有去看沈煞那副随时可能炸开的凄惨模样,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精准地扫过石室地面、墙壁上那些如同血管般凸起、搏动着的暗红色扭曲纹路。
这些纹路是古老煞气大阵的“血管”与“经脉”,是能量流动的轨迹。
在她眼中,狂暴混乱的能量流并非无迹可寻,其中几个交汇、转折的节点,尤其明亮,如同风暴中的风眼。
就是那里!
顾惊鸿双手在胸前虚抱,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瞬间结出数个玄奥手印。
冰蓝色的真气自她掌心汹涌而出,却并未扩散,而是被极度压缩、塑形,化作七根细如发丝、却凝练到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针”。
“去。”
她檀口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咻咻咻——!
七根冰蓝气针发出细微却穿透力极强的破空声,无视了空间距离和煞气的阻隔,如同七颗精准的流星,瞬息间刺入她预判好的七个阵法节点!
“嗤——!”
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雪堆,又像是滚油里泼进了冰水!
气针入节点的刹那,激烈的能量排斥反应爆发了!
暗红色的煞气纹路疯狂扭曲、明灭,发出刺耳的、如同无数细沙摩擦玻璃的尖啸!
被气针刺入的节点处,冰蓝与暗红两种颜色激烈对抗、湮灭,蒸腾起带有刺骨寒意的血色雾气!
整个石室,那原本稳定而狂暴的煞气旋涡,猛地一滞!
就像高速运转的齿轮组里突然卡进了几颗石子,流畅的能量奔流出现了极其短暂却至关重要的紊乱和迟滞。
对于正被煞气狂潮反复冲刷、挤压到极限的沈煞而言,这瞬间的“松劲”,不啻于!
“呃!”
他浑身剧震,几乎要爆裂的经脉压力骤然一轻。
虽然仅仅是一线之隔,但这一线,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星图石板传来的清凉气息趁机稳固住他摇摇欲坠的识海,而体内那被外部压力逼得快要失控的“煞”能量,也因为外部“供给”的突然波动,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机会!
沈煞几乎是凭着野兽般的生存本能,将全部残存的意志力,化作无形的巨手,死死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间隙!
他不再试图全面对抗,而是将所有心神集中在引导那最靠近自身本源、相对“驯服”了一丝丝的暗红能量上。
目标,《壮骨拳》最基础、也是他最熟悉的心法循环路线!
“给老子……进去!”
他在心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意念如同最粗糙的鞭子,狠狠抽打着那丝能量,将其强行纳入早已被冲击得千疮百孔的经脉路径。
“噗——!”
又是一口浓稠的、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喷出,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通畅副,微弱却真实地出现了!
那丝被强邪驯服”纳入正轨的暗红能量,虽然微弱得可怜,却像是在滔洪水中打下了一根细的木桩。
后续涌来的狂暴能量,似乎隐约找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目标”和“方向”,虽然绝大部分依旧在横冲直撞,但总算有一缕缕极其稀薄的部分,开始尝试着、笨拙地,沿着那被强行打通的细微路径,进行着扭曲而痛苦的循环。
第一个微的周,完成了!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循环,却仿佛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沈煞体内那完全失控的能量平衡,被撬动了一丝缝隙。
皮肤下疯狂扭动的暗红纹路,如同潮水般微微褪去少许,虽然很快又有新的纹路滋生,但整体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过被汗水和血污黏结的额发,死死盯向石室入口方向——那个刚刚出手干扰了煞气大阵的、身影窈窕却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女人。
顾惊鸿见沈煞气息虽然依旧混乱狂暴,但那股即将爆体的“临界副已经消失,他眼中也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挣扎求生的清明,而非纯粹被煞气支配的疯狂。
她立刻素手一眨
七根刺入节点的冰蓝气针应声而回,化作丝丝缕缕的寒气没入她掌心。
石室内,那因为她的干扰而出现紊乱的煞气流,迅速恢复了原本的狂暴运转模式,但经过刚才那一下“卡顿”,其冲击的“势头”似乎被微妙地削弱了一分,不再像最初那样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决绝。
顾惊鸿身影飘忽,重新回到了石门处,仿佛从未移动过。
她看着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沈煞,清冷的声音在石室煞气的呜咽中清晰响起,少了些许最初的绝对漠然,却依旧带着冰棱般的质感:
“收敛心神,稳固你体内那股力量。”
她顿了顿,冰湖般的眸子扫过沈煞皮肤下尚未完全褪去的暗红纹路,以及他手中那块银辉与煞气对抗的星图石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判断:
“能借地脉煞核之力强行冲关而不死,你的‘煞脉’纯度,比我预估的要高。”
“煞脉?”沈煞心中剧震,这个词他闻所未闻,但结合自身遭遇和这石室的诡异,瞬间联想到了自己胸口那“煞孤星”的胎记,以及体内这源自胎记、与外界煞气同源的力量。
他一边拼命压制着体内依旧翻江倒海的能量余波,试图按照顾惊鸿所言“稳固”,一边沙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询问:“你……知道这是什么?”
顾惊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沈煞紧握的石板上。
那石板上的银色星图,光芒虽然被周围浓郁的暗红煞气压制得有些黯淡,但依旧顽强地流转着,散发出清凉平和的气息。
而沈煞胸口的衣襟内,那块残玉,似乎也因为石板星图的持续散发,而保持着一种低频率的、温热的震颤。
两者的呼应,虽然微弱,却逃不过她的感知。
“看来,这‘钥匙’与‘锁’,确实产生了共鸣。”她低声自语,又像是给沈煞听,“你手中之物,是离开簇的关键,也可能是更大的麻烦。”
沈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几乎要握碎的石板。
冰凉的触感依旧,星图银辉流淌。
他喘息着,试图调匀气息,体内那股新增的、狂暴的煞气能量虽然暂时被压制引导,却如同蛰伏在经脉深处的凶兽,随时可能再次反噬。
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经脉的抽痛和力量的躁动。
顾惊鸿不再话,只是静静立于门边阴影中,如同一个冰冷的旁观者,又像是最后的守关人。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与……或许,也是一线若有若无的生机。
石室内,只剩下煞气奔流的呜咽,与他逐渐平稳、却依旧灼热如熔炉的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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