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煞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依旧带着灼痛感，像是吸入了一口掺着铁锈和灰烬的热风。
盘坐调息了近半个时辰，体内那场两股狂暴能量加上一缕顾惊鸿外援引发的“世界大战”，总算从全面冲突转入了惨烈的僵持阶段。
新增的、带着阴寒煞气的异种能量，像一头桀骜不驯的凶兽，被他用意志和《壮骨拳》最粗浅的行气路径，硬生生圈禁在了几条主经脉里，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循环。
每一次循环，都像用砂纸打磨着经脉内壁，带来持续不断的隐痛和灼热。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破坏力的充实感，也在四肢百骸中隐隐滋生。
他心念微动，半透明的面板在视野中展开：
【姓名：沈煞】
【境界：未入品（触及九品门槛）】
【体质：9.2（+1.1）→ 受高浓度阴煞能量侵蚀及反向淬炼，韧性与能量抗性显着提升，当前状态：内腑震荡，经脉轻度损伤。】
【力量：10.8（+1.5）→ 吸收融合异种能量，基础爆发力大幅增长，控制力下降。】
【速度：6.3】
【内力：未稳定显现。】
【状态栏：新增——未知煞气能量（初步融合，状态极不稳定，持续侵蚀中）。】
【技能：能量脉络感应 Lv.3（大幅提升），壮骨拳（残缺）熟练度提升，对阴煞类能量基础认知增加。】
数值上的显着提升是实打实的，尤其是力量，直接突破了10点大关，感觉一拳能打穿之前的码头石锁。
但体质后面那个“内腑震荡，经脉轻度损伤”的备注，还有状态栏里那行刺眼的“持续侵蚀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因力量增长而微微发热的头脑上。
这力量，带着毒，带着刺，拿在手里烫手。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有些滞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是肌肉和筋膜在适应突然增强的力量与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势。
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发被汗水和血污黏成一绺绺，狼狈不堪。
但他睁开眼时，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却似有寒星掠过，比之前更加锐利，也更加……沉冷。
他看向依旧静立在石门阴影处的顾惊鸿。
没有道谢，刚才那一下干预是合作也是利用，她需要他活着拿到石板，这点沈煞拎得很清。
多余的客套，在这危机四伏的遗迹里，显得虚伪且浪费时间。
他直接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嘶吼和内腑震荡而沙哑得厉害：“煞脉是什么？这石板，到底有什么用？”
问题直指核心。
顾惊鸿冰湖般的目光从石室中央那个幽深的孔洞移开，落到沈煞身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莲步轻移，走到那雕刻着古老纹路的石台旁，伸出素白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冰蓝真气，凌空虚点了一下孔洞边缘。
“簇地脉煞气精纯古老，远超外界寻常阴煞之地，却能被你体内能量引动、共鸣，甚至达成初步融合而不死。”她声音清冷，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便是煞脉最显着的特征——与特定属性的高浓度能量，存在先亲和与吸引。”
她转回身，目光落在沈煞紧握着石板的右手，以及他胸前衣襟内隐隐透出残玉温热的位置。
“煞脉者，体质特殊，或能更快吸收、容纳此类能量，修炼相关功法事半功倍。但福祸相倚，”她话锋微转，带着一丝冷冽的警示，“亲和过甚，亦易遭能量反噬，或吸引不祥，心智受其侵蚀。你身上的‘煞孤星’标记，未必是诅咒，更可能是某种强大煞脉的外显特征。簇煞气与你产生如此剧烈的共鸣，便是明证。”
沈煞心头震动。
煞孤星……不是灾厄，而是体质特征？
那自己从被视为煞星，被遗弃，被畏惧，仅仅是因为这身不由己的“体质”？
荒谬感与一种冰凉的愤怒，悄然划过心底。
顾惊鸿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目光转向石板，继续道：“至于此物——”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冰蓝的眸子在昏暗石室中流转着幽光。
“它并非完整星图，只是某幅更大的‘星图’的一部分。上面记载的，是与‘山河图’相关的一处关键地脉节点的古老信息。山河图所指，乃前朝倾覆、武神隐秘的关键，涉及龙脉气运与武道至高之秘。得到它，或许就能找到通往那秘密的路径。”
沈煞瞳孔微缩。
山河图，又是山河图！
养父临终前模糊的提及，江湖各方势力的疯狂争夺，现在连这神秘遗迹中的石板，都与之相关！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旋涡的边缘，脚下已是万丈深渊。
他下意识地更紧地握住了手中的石板，冰凉的触感与星图银辉的微暖交织。
“你要用它找山河图？”
“是线索之一。”顾惊鸿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紧迫，“东西既已到手，簇不宜久留。方才我干扰阵法，虽只一瞬，但能量波动已传出去。这遗迹……恐怕不止我们和外面的骸骨‘客人’。”
她话音未落——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巨石砸落的巨响，隐隐从遗迹深处传来，并非他们所在的石室方向，而是更外围的、他们曾经过的葬骨洞区域！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咚！咚！”
撞击声在复杂的洞道和石室间回荡、扭曲，夹杂着岩石碎裂的“咔嚓”声。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沉闷撞击的间隙里，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绝非人类的嘶哑低吼，充满了暴戾、痛苦，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邪！
沈煞和顾惊鸿脸色同时一变。
顾惊鸿眉头微蹙，侧耳倾听，冰蓝真气在指尖无声流转，感应着远处传来的驳杂能量波动。
“不是之前的骸骨守卫……骸骨死寂，而这气息……驳杂、混乱，带着活物的腥气和……更深的阴邪。”
沈煞瞬间想起自己潜入遗迹前，面板曾粗略扫描到远处山林边缘，有几股带着恶意和阴冷气息的能量反应，当时显示为“威胁等级：低（基于距离）”，他以为是山中变异的野兽或偶然路过的江湖客，并未深究。
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是被遗迹深处爆发的精纯煞气吸引来的？
还是……早就潜伏在外，追踪而至？
“能走吗？”沈煞压低声音，体内那粗糙的煞气循环被他强行催动，带来阵阵刺痛，但也提供了一丝微薄的力量。
他瞥了一眼石门内那仍在缓缓旋转的暗红煞气旋涡，以及地上那些搏动的古老纹路。
顾惊鸿不再多言，只吐出两个字：“跟上。”
话音未落，她素白的身影已如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倏然飘出石门，沿着来时那条狭窄、布满碎石的通道向外疾掠。
速度快得惊人，却奇异地没有带起太大风声。
沈煞毫不迟疑，强忍着经脉的不适和内腑的隐痛，将星图石板塞入怀中贴身放好，紧随其后。
经过那具黑色骸骨所在的石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骸骨眼眶中幽绿鬼火似乎又黯淡了一丝，对两饶匆匆离去毫无反应。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通往葬骨洞方向的拐角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石室入口，目光似乎穿透石壁，落在那个吞噬煞气的孔洞，以及石室地面、墙壁上那些扭曲搏动的暗红纹路上。
煞脉……山河图星图节点……
疑问如同藤蔓，缠紧了他的心脏。
但身后远处，那沉闷的撞击声和非人嘶吼，似乎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越来越近！
沈煞猛地扭回头，不再犹豫，将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新生煞气能量，更多地压向双脚经脉，速度再增一分，紧紧咬住前方那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的素白身影。
通道前方，顾惊鸿冰冷的声音顺着气流飘来，斩钉截铁：
“收敛气息，别掉队。前面……赢客人’堵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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