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下去的念头如同烧红的铁钉,钉在沈煞逐渐模糊的意识里。
身体里像有两支军队在疯狂厮杀——一边是外来的、精纯古老、充满恶意的暗红煞气,它们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要冲垮一切堤坝;另一边是被勾引得彻底狂暴的“煞”本源能量,它贪婪地吞噬着外来者,自身却像吹气般膨胀,变得陌生而危险,撕扯着他的经脉。
每一次能量对冲,都让他感觉五脏六腑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拧转。
“噗……”又是一口带着暗沉色泽的血液溢出唇角,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被石室中无形的吸力扯向中央那个幽深的孔洞。
沈煞眼前发黑,耳畔是自己血液奔流如江河决堤的轰鸣,以及那无处不在、试图将他拖入疯狂深渊的古老嘶吼与呢喃。
面板的数据流在他视网膜上疯狂刷新,鲜红的警告几乎铺满视野:
【警告!能量冲突加剧!】
【属性波动:力量 8.7…14.2…9.5…(峰值与谷值差距扩大)】
【状态条:体质(绿色?暗红闪烁频率加快),内力(未稳定显现,能量读数混乱)】
【侵蚀速率:上升汁当前体质自适应速率:临界!】
【建议:立即停止当前能量引导行为!
经脉负荷已达预估极限89%!】
停?
怎么停?
沈煞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疯狂。
这由不得他!
石板下方那股吸力和意志冲击如同附骨之疽,他体内暴走的能量更像脱缰野马。
此刻停止引导,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内外两股狂暴力量彻底撕碎,或者被那古老意志冲垮神智,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不能停,那就只能继续,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他强行收束几乎要溃散的意念,死死锁定那唯一能带来一丝清凉慰藉的源头——手中的星图石板。
石板上,那幅残缺的银色星图微微闪烁,流淌的清辉如同有生命的水银,顺着手臂经脉逆流而上,所过之处,狂暴的暗红煞气与失控的本源能量竟会被稍稍抚平、排斥开一丝缝隙。
这股清凉气息虽然微弱,却坚韧无比,牢牢护住了他识海最核心的一点灵明,让他在那席卷灵魂的混乱嘶吼中,还能保持最低限度的思考与判断。
就是现在!
沈煞眼中血丝密布,猛地一咬几乎被咬烂的舌尖,剧痛带来最后的清明。
他不再试图全面对抗、控制所有涌入体内的能量——那是螳臂当车。
他将全部的心神、意念,如同最精细的刻刀,集中起来,引导着体内那狂潮中相对“温顺”、与自身“煞”本源同属一脉的那一部分能量。
目标:那些尚未打通、纤细脆弱的经脉末梢!
这是刀尖上跳舞,火海里取栗。
引导失控的狂暴能量冲击未通经脉,无异于用烧红的烙铁去疏通脆弱的血管。
“呃啊——!”压抑到极致的痛吼从沈煞紧咬的牙关中迸出。
他的身体剧烈痉挛,撑在地面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惨白,指甲甚至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疯狂扭动、明灭,时而深红如血,时而又被体内骤然爆发的银色星图清辉短暂压制,变得黯淡。
每一次引导,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经脉内部向外穿刺。
汗水早已浸透破烂的衣衫,与血污混在一起,在身下洇开一滩暗红。
他的气息混乱不堪,时而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时而又狂暴地鼓荡起周身的尘埃。
然而,就在这非饶痛苦折磨中,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面板上,代表【体质】的数值,那根剧烈跳动的指针,在经历了又一次暴跌(-0.3)之后,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反弹,而是以一种极其凝重、缓慢的速度,艰难地、却坚定不移地向上爬升了一格(+0.05),然后稳固住了,没有回落。
紧接着,是第二次冲击后,+0.07……虽然每次提升微乎其微,但趋势清晰可见。
颜色也不再是单纯的绿红闪烁,偶尔会稳定在一种透着健康光泽的绿意上,尽管很快又会被新一轮冲击打回原形,但“回原形”的底线,似乎被抬高了一丝丝。
更显着的变化在于【能量脉络感应】技能。
身处这精纯古老煞气的核心,亲身经历、引导着这堪称恐怖的能量狂潮,沈煞对于“能量”这种无形之物的理解,正在以坐火箭般的速度疯狂提升。
技能经验值的增加提示,几乎是以刷屏的速度在面板角落跳动。
他“看”到了能量如何从孔洞中被抽取、汇聚;“感受”到了它们如何侵蚀、同化生灵血肉与意志;“触摸”到了自己体内能量流转的每一条细微路径,哪怕是那些以往从未感应到的、隐晦的末梢分支;“理解”了《壮骨拳》那原本粗浅的心法路径,在这股远超其承受极限的能量冲击下,被迫发生的、痛苦而奇妙的扭曲与异变……这些体验驳杂、危险,却无比珍贵,是任何安稳修炼都无法获得的“顿悟”。
石板持续传来清凉,护住灵台。
体内,驯服一丝丝狂暴能量,艰难冲关。
痛苦与提升并存,毁灭与生机一线之隔。
沈煞如同在万丈悬崖走钢丝,下方是咆哮的能量乱流与精神深渊,手中紧握的,是那一线微弱的星辉。
石室之外的通道,气氛凝滞如铁。
顾惊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具漆黑骸骨所在的石室入口。
她一袭素衣,与周围阴森恐怖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郑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具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黑色骸骨上,骸骨眼眶中的幽绿鬼火已黯淡许多,只是偶尔闪烁一下,散发出残留的、生人勿近的死寂气息。
它对顾惊鸿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她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清风。
顾惊鸿并未在意骸骨,她的注意力早已被石室后方那条幽深的通道,以及从通道深处传来的、越来越不稳定且剧烈的能量波动所吸引。
“果然打开了……”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
那扇暗红石门洞开的景象,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约感受到其后涌出的、令她都微微蹙眉的精纯煞气。
而沈煞的气息,就在那煞气旋涡的中心,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疯狂摇曳,忽明忽暗。
“引动了簇地脉的煞核?还是触发了某种古老的守护禁制?”顾惊鸿冰湖般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疑虑。
她修炼的功法特殊,对这类阴寒、死寂的能量颇为敏感,此刻能清晰感应到,那深处爆发的煞气精纯古老得超乎想象,其中更混杂着一股令她都感到些许不适、却又隐约觉得与自身力量根基有某种隐晦联系的“古老意志”。
沈煞若死在里面,星图石板不知所踪,她此行的任务目标便算是落空了一半。
更关键的是,那股“古老意志”和精纯煞气中透出的、与她所求功法似是而非的熟悉感,如同羽毛般搔刮着她的心神,勾起了强烈探究欲。
风险与机缘,往往并存。
顾惊鸿不再犹豫。
她身影微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轻盈而迅捷地穿过石室,对那具黑色骸骨视若无睹。
骸骨也确实没有对她的穿越做出任何反应。
她沿着沈煞开辟出的通道,飘然而入。
当她来到那扇完全洞开的暗红色石门前时,即使以她的心境,也被眼前景象所震。
石室内,暗红色的煞气浓稠得如同粘滞的血海,缓缓旋转,中心正是那个吞噬一切的孔洞。
而沈煞就盘坐在这“血海”的边缘,单手紧握一块散发着柔和银光的石板,另一只手死死撑地。
他全身被暗红色的煞气缠绕,皮肤下诡异纹路时隐时现,嘴角不断溢出暗色血液,气息混乱狂暴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会爆体而亡。
但他手中那块石板,星图流转,银辉清冷,正持续散发出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清凉气息,顽强地对抗着周围的侵蚀,并似乎在引导、梳理着他体内狂暴的一部分能量。
顾惊鸿一眼就判断出沈煞的状态:极度危险的能量失控,与石室内这座庞大而古老的煞气阵法紧密相连。
他正处于一种可怕的平衡点上,任何外来强力的打断,都可能让这脆弱的平衡彻底崩坏,导致他瞬间被煞气吞噬或意志冲垮。
她没有立刻出手。
纤细的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如兰,指尖之上,一点冰蓝色的真气悄然凝聚,流转不息,散发出冻彻骨髓的寒意,将她周遭侵袭而来的灼热煞气无声逼退。
那冰蓝真气在她指尖跳跃、盘旋,时而凝成针尖般锐利,时而又散开如薄雾。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沈煞剧烈颤抖却顽强支撑的身体,扫过他手中星图石板与周围煞气的能量衔接点,扫过那石台下幽深的孔洞。
她在精密地评估:评估沈煞此刻的承受底线,评估这煞气大阵的运转规律,评估自己贸然介入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是等待,看他能否绝境逢生,甚至从中攫取一丝造化?
还是干预,冒着引发更大变故的风险,将他强行带离?
指尖的冰蓝真气,明灭不定,映照着她清冷绝美的容颜,也映照着石室内那片挣扎在毁灭与生机边缘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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