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爆出一粒火星，沈煞的思绪被拉回。
他缓缓将两件物品收回怀中，铁牌的冰凉与残玉的温润形成奇异对比，仿佛预示着前路交织的未知与危险。
岩洞内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
没有日升月落，只有篝火明灭和洞外昼夜交替的光线变化。
转眼两日过去。
这两日，堪称沈煞自激活面板以来最“安逸”的时光——如果忽略左肩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和内腑隐隐作痛的话。
得益于《基础养气诀·改》那远超基础版的疗伤特效，每日运转周时，丝丝温润内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筋肉骨骼，同时将淤积在脏腑间的震荡余波一点点化去。
林素素的草药更是对症，外敷的药粉止血生肌效果极佳，内服的汤剂虽苦得让人舌头发麻，却能有效镇痛化瘀。
到第二日傍晚，沈煞左肩那狰狞的伤口已完全结痂，新生的皮肉传来阵阵麻痒。
更让他暗喜的是，内力在这两日不间断的运转（疗伤时功法运转尤为勤快）和生死搏杀后的极限压榨下，竟比受伤前还要凝实精进了一丝，经脉中那股暖流奔腾不息，隐隐触及了某个无形的屏障——九品的门槛，已然在望。
“照这个速度，伤好之后，或许就能尝试冲击九品了。”沈煞活动了一下左肩，除了动作过大还会牵扯痛楚，基本已无大碍。
面板上，【体质】和【内力（未完全激活）】的数值，都比两日前跳动了微不可察的一格。
王大锤的情况则麻烦得多。
他后背那一刀实在太深，伤及筋骨，失血过多。
林素素用上了压箱底的药材，每日清洗换药，手法娴熟得让沈煞怀疑她是不是把王大锤当成了某种珍贵的大型实验动物。
命是保住了，但这位铁塔般的汉子大部分时间只能趴着或侧卧，稍微动弹就疼得龇牙咧嘴，昔日震耳欲聋的嗓门也虚弱了不少，预计没有十半月的静养，别想恢复战力。
“他娘的，躺着比砍人还累！”王大锤第N次试图撑起身子失败后，郁闷地嘟囔，看向一旁正低头用杵臼研磨某种深紫色毒腺的林素素，“林妹子，你那有没有什么药，能让老子伤口立马长好的？”
林素素头也没抬，声音平稳：“有，断肠草，敷上保证你再也不用为伤口烦恼了。”
王大锤噎了一下，悻悻然闭嘴。
沈煞看得有些好笑，但更多是庆幸。
林素素这两日除了照顾他们两个伤号，几乎没闲着。
她将从变异黑风狼和夜枭身上心剥取的毒腺妥善处理，结合岩洞附近采集的几种特定草药，竟然真的配制出了几份新玩意：一种是触之能令皮肤快速麻痹红肿的痒痒粉，一种是内服后会导致短暂眩晕乏力的迷心散，还有相对应的几种解毒剂。
用她的话，“技多不压身，毒多……也不压身。”
此刻，篝火旁。
沈煞再次取出了那枚黑色云纹铁牌。
火焰跳跃，光影在牌面上流动，那些繁复的云纹仿佛也随之缓慢游移，那个中心的奇异符号，在明暗不定中更显神秘。
触手依旧是那股恒定的冰凉，与篝火的暖意格格不入。
他沉吟片刻，尝试调动丹田内那丝微薄的内力，心翼翼地沿着指尖向铁牌探去。
内力如泥牛入海，铁牌毫无反应，连温度都未曾变化半分。
“果然，不是靠内力驱动的。”沈煞自语。
他又凝神静气，尝试以纯粹的精神去“感知”铁牌，就像感知体内内力流转那般。
脑海中的面板适时给出反馈：
【尝试精神链接……】
【检测到微弱精神印记残留。】
【印记状态：已近乎完全消散，结构崩坏，无法解析信息内容。】
【链接失败。】
死路。
沈煞眉头紧锁。
这铁牌就像个密封的黑匣子，马镇山已死，最后那点印记也消散了，线索似乎断在这里。
“沈大哥，这铁牌……还是没有头绪吗？”林素素研磨完毒腺，收拾好器具，挪到篝火旁，目光也落在铁牌上。
这两日，她除了研究毒物，也时常陪着沈煞分析此物。
沈煞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铁牌光滑的边缘：“内力无效，残留的印记也废了。材质特殊，非金非铁……”他忽然动作一顿，一个念头闪过。
马镇山身上有这铁牌。
顾惊鸿认识他身上的残玉，还特意提了一句“煞气”和“玉”。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所关联？
他心念电转，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了那块养父临终托付的残玉。
玉质温润，在篝火映照下，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流光转动，与铁牌的冰冷死寂截然不同。
他没有立刻尝试，而是先看向林素素：“林姑娘，你且看仔细。”
然后，他屏住呼吸，将握着残玉的左手，缓缓向平放在右掌心的铁牌靠近。
一寸，两寸……
就在残玉边缘距离铁牌表面不足三寸的刹那——
异变陡生！
残玉那原本只是温润的表面，猛地泛起一层极淡、却肉眼可辨的乳白色光晕！
光晕并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安宁祥和之感，如同月华凝成的薄纱。
与此同时，铁牌上那看似杂乱无章的漆黑云纹，竟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活”了过来！
云纹图案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微微向内收缩、流转了一下，中心那个奇异符号更是闪过一抹幽暗的光泽！
整个过程极其短暂，不足半息，随即两者同时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火光下的幻觉。
但洞内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呀！”林素素忍不住低呼一声，掩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它们……它们之间有感应！”
王大锤也忘了伤痛，撑起上半身，瞪着牛眼：“我滴个乖乖，宝贝显灵了？”
沈煞心中剧震，尽管早有猜测，亲眼证实带来的冲击依旧强烈。
残玉和铁牌，果然同出一源，或者至少，有极深的关联！
顾惊鸿那冰冷的话语再次回响：“你身上的‘煞’气，和这块玉，有点意思。”
她认得这块玉！
或者，认得这玉所代表的“东西”！
她取走马镇山的密信，马镇山身上又有这能与残玉共鸣的铁牌……难道马镇山，或者他背后的铁鹰武馆，真的与顾惊鸿，乃至她背后的“影月阁”有所牵连？
那密信里，是否就有关于残玉，或者关于“武神”秘密的线索？
无数疑问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但脉络也似乎清晰了一丝。
至少，这铁牌不再是一个完全孤立的谜团。
沈煞将残玉和铁牌分开，各自贴身收好。
他看向林素素，神色凝重：“林姑娘，你家学渊源，见识比我这苦力出身的人广。你仔细想想，可曾在家传医书、杂记，或者任何可能的江湖见闻中，见过这种云纹图案？”他用手指蘸零清水，在平整的岩石上大致画出了铁牌上那独特的纹路和中心符号。
林素素凑近，就着篝火的光，仔细看了半晌，秀眉微蹙，缓缓摇头：“这种云纹……很独特，我从未在任何记载医术、毒理、甚至山川地理的书籍上见过。不似中原常见纹样，倒有些……不上来的古意。”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黑衣、用剑、身法诡秘的女子势力……爷爷年轻时行走江湖，酒后曾提过一嘴，江湖阴影里有个疆影月阁’的组织，专接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成员行踪诡秘，常着黑衣。但爷爷也未亲见，只是道听途，是否真有，又是否有女子高手，我就不知道了。”
“影月阁……”沈煞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将其牢牢记住。
至少，这是一条可能的方向。
夜色渐深，王大锤熬不住伤疲，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素素也靠着岩壁打起盹。
沈煞负责守前半夜。
他靠在洞口附近的岩壁上，一边运转功法缓慢恢复，一边保持着警惕。
洞内篝火渐微，只剩暗红的炭火散发着余温，洞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寂静。
就在他精神略有松懈，准备叫醒林素素换班时——
面板，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
一行新的任务提示，带着特有的微光，浮现在他视野中央：
【触发支线任务：溯源。】
【任务目标：查明黑色云纹铁牌的来历。】
【任务描述：现有线索（铁牌材质、残存印记属性、与残玉的微弱共鸣）指向两个可能方向：一、落霞镇内（铁鹰武馆旧地、可能的隐秘交易点）；二、黑风山脉深处（铁牌原持有者马镇山曾活动区域）。
更多信息需宿主自行探索。】
【任务风险：未知（情报不足，无法评估）。】
【任务奖励：解锁面板辅助功能——【物品鉴定】（初级）。
功能描述：可消耗一定精神力，对非生命物品进行基础扫描分析，有几率获得名称、材质、年代、微弱能量反应等基础信息，对未知物品鉴定成功率提升。】
【是否接受？】
沈煞看着那行任务，目光在“解锁【物品鉴定】（初级）”上停留了片刻。
这奖励，来得太是时候了！
眼下他正缺探查未知物品的手段，光靠肉眼和猜测效率太低。
有了这个功能，至少面对类似铁牌这样的东西，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风险未知？
在这江湖里，哪一步没有风险？
被动等待，才是最大的风险。
他心中决断已定。
“接受。”
默念确认，任务列表更新，【溯源】任务静静躺在那里。
不能再等了。
王大锤需要时间养伤，林素素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但他沈煞，不能停下。
伤势已无大碍，实力甚至略有精进，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他轻轻推了推浅眠的林素素。
少女惊醒，眼神瞬间清明：“沈大哥？”
“林姑娘，”沈煞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吵醒王大锤，“我有决定了。”
林素素坐直身体，认真聆听。
“明日，亮前，我会离开岩洞，返回落霞镇外围。”沈煞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大锤哥重伤，需要静养，你留下照顾他，同时继续研究你的……那些‘新玩意’，做好防备。岩洞位置隐蔽，你们尽量不要外出，我会留下记号。”
林素素嘴唇动了动，想“太危险”，但看到沈煞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主动破局的方法。
王大锤的伤拖不起，困守于此更是死路。
她用力点零头，眼中虽有担忧，更多的是信任：“我明白。沈大哥，你务必心。干粮、伤药、还有新配的迷心散和解毒丸，我这就去给你准备齐全。”
沈煞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洞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经穿透黑暗，看到了百里之外那个正在酝酿风暴的落霞镇。
“有些门缝，既然已经被推开了，”他像是在对林素素，又像是在对自己，声音低沉而平稳，“那就只能想办法，把它彻底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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