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煞几乎是嘶吼出这个字，拽着豆子的手臂，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扯起来。
两萨跌撞撞地冲向前方黑沉沉的山林，脚下根本顾不上什么道路，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噼啪碎响，夜露打湿的草叶滑腻不堪，几次险些将他们绊倒。
身后，弩箭破空的尖啸仿佛还钉在耳膜上，灰隼的怒吼和疤面剑客那冰冷的“杀”字，如同附骨之疽，驱使着他们榨干最后一丝力气亡命奔逃。
树木的影子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又飞速倒退。
沈煞的肺像破风箱般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左臂的伤口彻底崩开，温热的血顺着手臂流下，黏腻地糊在手心。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内力早已枯竭，丹田处传来阵阵空虚的绞痛，全凭一股求生的意志在支撑。
豆子更是踉踉跄跄，全靠沈煞半拖半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泪混着汗水和泥污糊了满脸。
不知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片林子，翻过了几道矮坡。
身后那催命的声响终于被彻底甩脱，被深山的夜风与虫鸣吞没。
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在死寂的山林里擂鼓般回响。
直到双腿一软，两人同时乒在一片铺满厚厚松针的洼地里，再也爬不起来。
“停……停一下……”沈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翻身仰面朝，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涌上嘴角，顺着脸颊流下，在冰冷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灼热的痕迹。
内力透支，旧伤复发，身体发出尖锐的抗议。
“沈、沈哥……你……”豆子瘫在一旁，看到沈煞嘴角的血迹，吓得声音都变流。
“死……不了。”沈煞用手背胡乱抹去血迹，触手一片湿粘。
他强撑着坐起身，背靠一棵老树，从怀里掏出水囊——里面只剩下一个底。
他递给豆子：“喝……省着点。”
豆子接过，心地抿了一口，又赶紧递回。
沈煞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混着血腥味滑入喉咙，稍稍压下了肺腑间的灼痛。
不能再停了。谁知道追兵会不会循迹而来。
他挣扎着站起，打量四周。
借着林间漏下的惨淡月光，能看到不远处似乎有微弱的反光和潺潺水声。
是山涧！
“去那边。”沈煞的声音嘶哑。
两人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去。
果然是一条清澈的山涧，宽不过丈许，在乱石间淙淙流淌。
水汽清凉，带着草木的清新。
沈煞和豆子平涧边，也顾不得生冷，掬起水便大口吞咽，又将头埋入水中，让冰冷的溪水刺激着几乎要爆炸的头脑。
稍微缓过气，沈煞立刻开始处理伤口。
他用短刀割下还算干净的衣摆，在山涧里浸湿，仔细清洗左臂崩裂的伤口。
冷水的刺激让他龇牙咧嘴，但血污和泥沙被冲去，伤口边缘泛着不祥的苍白。
他撕下内衬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紧紧包扎。
做完这些，他才靠在石头上，从怀中取出那个暗沉沉的金属盒子。
手指拂过冰凉粗糙的表面，轻轻打开搭扣。
《引气诀》的兽皮册子静静躺在里面。
沈煞将其取出，就着微光快速翻动。
字迹是手抄的，略显潦草，但关键的行气路线图和注解都在。
他又拿起那三根暗红如凝固血髓的细长晶体，对着月光细看。
晶体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黯淡的光泽流转，触手温润，不似凡品。
面板依旧没有给出名称，只标注着【未知】。
最后是那个油纸包。
沈煞心地拆开，里面并非预想中的纸张或秘籍，而是一枚非金非木、触手生凉的黑色令牌。
令牌入手颇沉，正面是模糊的云纹，反面似乎有字迹，但磨损严重，仅能依稀辨认出一个残缺的、笔画复杂的古篆，像是一个“影”字。
就在他指尖摩挲令牌时，眼前面板微光一闪。
【扫描到特殊物品……分析汁…】
【物品：未知令牌】
【材质：未知，蕴含微弱灵机（？）】
【备注：信息不足，无法判定具体用途与来源。灵机已近乎散逸。】
“灵机？”沈煞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面板用词向来精准，这东西看来确实不简单，哪怕“微弱”，也超出了寻常金铁玉石的范畴。
他将令牌和油纸包、暗红晶体一起仔细收好，贴身藏匿。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色在不知不觉中泛起了鱼肚白。
深山里的清晨寒意刺骨，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冰冷粘腻。
“不能睡。”沈煞拍了拍昏昏欲睡的豆子，“我们必须在亮前找到更隐蔽的地方，然后……赶路。”
他摸出怀里那张陈老拐留下的、皱巴巴的粗纸地图。
借着越来越亮的光，辨认着上面用炭笔勾勒的简陋线条和标注。
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黑风山脉”外围的这片野林子。
地图上，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指向东南，末端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三岔河”，再过去，有个模糊的标记——“落霞镇”。
陈老拐提过，落霞镇是离这黑风山最近的、有官道通达的镇子，虽也龙蛇混杂，但至少是个人烟之地，消息也灵通些。
“走这边。”沈煞收起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东南。
两人再次上路。
白赶路比夜间安全，但目标也更大。
沈煞更加谨慎，专挑林木茂密、有遮蔽的路径走，尽量避开可能留下的痕迹。
他发现面板的【内力】数值在缓慢回升，虽然依旧只有可怜的0.5，但至少不是空空如也。
那丝微凉的气息在经脉中艰难流转，带来些许缓解疲劳的效果。
晌午时分，日头透过林隙晒下，带来些许暖意。
他们翻过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一片向阳的缓坡，坡上草木葱茏，星星点点开着些不知名的野花。
就在沈煞目光扫过山坡，寻找路径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侧前方约三十步外，一片长着低矮灌木和茂盛药草的坡地上，有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那里，似乎在挖掘着什么。
是一个老者。
须发花白，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裤，背上背着一个几乎有他半人高的竹编药篓。
他的动作看上去有些迟缓，但每一次挥动药锄落下、撬起泥土、捡拾根茎的动作，却透着一股经年累月形成的利落节奏。
沈煞立刻抬手，止住豆子的脚步，身体微侧，藏到一棵树后，目光警惕地打量。
老者似乎全神贯注于手中的活计，并未察觉山坡上方的动静。
他挖起一株带着泥土的草药，放在鼻下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扔进背后的药篓。
沈煞沉吟一瞬。
这深山野岭，突然出现一个采药人，是巧合，还是……
他示意豆子留在原地别动，自己整理了一下沾满血污泥污、破烂不堪的衣衫，将短刀归鞘（虽然鞘内空空，刀还咬在之前狂奔时不知丢哪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亡命徒。
然后，他从树后走出，沿着山坡径，向那老者走去，保持着约十步的距离。
“老丈。”沈煞抱拳，声音因干渴和疲惫有些沙哑，但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恭敬。
老者停下手，缓缓转过头。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皮肤黝黑粗糙，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树皮。
一双眼睛却不像普通老者那般浑浊，反而在沈煞身上，尤其是他沾着未干血迹的衣衫、左臂明显不自然的包扎、以及满身泥污狼狈不堪的状态上，极快地扫过，最后落在沈煞脸上。
“后生，有事？”老者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口音。
“请问老丈，去落霞镇，可是沿着这条野径往下走？”沈煞再次抱拳，放低姿态。
老者没立刻回答，又看了他几眼，才慢吞吞地道：“落霞镇？”他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沿着这条砍柴人踩出来的野路子往下，走上一半的脚程，能看到一条从山里流出来、分成三股的河，那就是三岔河。过了河，往东再走半，就能看见镇子口的牌坊了。”
他得很详细，沈煞默默记下。
老者完，却没有移开目光，反而上下打量着沈煞，又看了看山坡上方隐约露出半个脑袋、满脸紧张的豆子，干瘪的嘴角似乎动了动：“不过，你们两个娃娃……这副模样进镇子，怕是没走到镇口，就先被巡街的丁勇，或者某些‘好心人’给请去喝茶了。”
沈煞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多谢老丈提醒。我们兄弟二人在山中遇了妨，慌不择路才逃到这里……”他半真半假地解释了一句，同时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两枚铜钱——是从张横那染血的钱袋里剩下的。
他上前两步，将铜钱递过去，“一点心意，给老丈沽酒喝。不知老丈的‘麻烦’，是指……”
老者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沈煞手里的铜钱，又看了看沈煞，没客气，伸出枯瘦黝黑、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的手接过，揣进怀里，语气平淡了些：“老汉姓孙，常年在这黑风山里头转悠，采点草药混口饭吃。这山啊，不太平。”
“不太平？”沈煞顺着话头问，同时身体微微紧绷，耳朵捕捉着四周的动静。
“嗯。”孙老头背起沉重的药篓，动作有些吃力，“山里头有老林子，走三三夜都绕不出来的那种；有瘴气，吸多了神仙也难救；有熊罴豹子，见了人不是跑，是扑。还迎…”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向沈煞他们昨夜逃来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一些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东西？”
“前些年，有人在山里头捡到过古里古怪的碎片，黑不溜秋，硬得跟什么似的，还带着点邪门。消息传出去，就引来了不少舞刀弄枪的，都是狠角色。为那点碎片，在里头死了好些人，血把山涧子都染红过一阵。”孙老头语气平淡，像在一件寻常事，“最近，这山口附近，又开始有生面孔转悠了。眼神都跟狼崽子似的。”
沈煞沉默。
碎片……古怪的碎片？
他下意识摸了摸贴身藏着的残玉和那枚黑色令牌。
“多谢孙老丈指点。”沈煞再次抱拳，换了话题，“不知这落霞镇上，可有能落脚、又不太惹眼的地方？或者……能打听些陈年旧事的地方？”
孙老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能穿透沈煞年轻的皮囊，看到下面紧绷的神经和隐隐的煞气。
他摇摇头：“镇子东头，有家‘徐记杂货铺’，老板是个瘸子，姓徐，路子野，消息灵通。但嘴也碎，进了他铺子的事，保不齐黑前就能传遍半个镇子。”他顿了顿，“镇子西头，有座破庙，没和尚，能挡风遮雨，不花钱。但那里头蹲着的，有乞丐，有逃犯，有走江湖卖假药的，也有专做没本买卖的‘好汉’。龙蛇混杂，是非窝。”
完这些，孙老头紧了紧背篓的绳子，佝偻着身子，准备离开。
他蹒跚着走出几步，又停下，回过头，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沈煞，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了一句：
“娃娃，山里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强求。命，比什么都要紧。”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钻进茂密的灌木丛，那佝偻的背影很快被枝叶吞没，沙沙的脚步声也逐渐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煞站在原地，望着孙老头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这老者看似普通山民，但那眼神，最后那句话……
他收回目光，缓缓抬手，按在胸口。
那里，残玉冰凉，黑色令牌也冰凉，三根暗红晶体更是透着一股诡异的温润。
陈老拐的地图，孙老头的警告，面板的扫描，昨夜的追杀，父亲的谜团……
一切线索都指向那个方向。
他转身，朝山坡上招了招手。豆子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下来。
“沈哥，那老头……”
“走。”沈煞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落霞镇。”
就在他做出决定的刹那，眼前面板微光流淌，一行简洁的文字浮现：
【新任务发布：抵达落霞镇。】
【奖励：基础身法《草上飞》（残篇）修炼机会一次。】
沈煞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豆子。
夕阳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投向蜿蜒向东南的、未知的野径深处。
喜欢我在武侠世界有面板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在武侠世界有面板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