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仅是身体的惯性一顿。
下一瞬,他脚尖在地面半块碎砖上重重一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朝着与枯槐树垂直的另一个方向——一片长满及腰荒草、散布着更多残垣断壁的区域——亡命扑去!
不能去树下!
疤面剑客那句话,分明是虚张声势,意图诈他现身!
房顶?
他根本没上过房顶!
对方是在故意扰乱,同时逼迫他和可能存在的同伙自乱阵脚,暴露出真正的藏身或接应点!
枯槐树下的地窖入口,此刻就是最危险的陷阱中心!
沈煞的身影在断墙与荒草间急速穿梭,如同受惊的野兔,路线飘忽不定,竭力避免留下明显的痕迹。
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凉粘腻。
疤面剑客那冰冷精准的剑法和灰隼阴魂不散的追踪,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利龋
他必须立刻、马上,重新隐入黑暗,然后绕一个大圈,再悄然接近真正的地窖入口——豆子应该还在里面,按约定等待。
狂奔出数十步,身后枯井方向的打斗声和呼喝声被夜风扯得模糊。
沈煞闪身躲进一堵坍塌了一半的矮墙后,背靠冰冷潮湿的砖石,剧烈地喘息着。
肺部火辣辣地疼,左臂的伤口在刚才剧烈的发力中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正缓缓渗出绷带。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所剩无几的内力再次分出一缕,凝聚双耳,仔细聆听。
风声,远处隐约的、压抑的刀剑碰撞声,还迎…自己的心跳。
没有脚步声靠近。
暂时安全。
他调出面板,目光死死锁定在【内力:0.3(持续消耗中)】的字样上。
刚才的极限潜行和感官催谷,消耗不。
必须速战速决。
沈煞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让内力在体内尽可能平缓地运转,同时大脑飞速回忆着从枯槐树到当前位置的地形。
记忆中的地图再次展开,他选择了一条需要多次折返、穿过几处低矮灌木丛和倒塌房舍内部的迂回路线。
这条路线更耗时,但更隐蔽,能最大程度避开可能来自高处的视线。
他再次动了,速度放慢了许多,却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落在松软的腐叶或泥土上,避开碎石和枯枝。
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在地面上匍匐前进,双手偶尔撑地,触感冰凉粘滑。
绕过一片特别茂密的、散发着腐败气息的灌木丛,枯槐树那熟悉的、扭曲如鬼爪的黑色枝干,再次出现在视野边缘。
沈煞停在约二十步外,躲在一丛半人高的艾草后面,眯起眼仔细观察。
树下的阴影浓重,入口处覆盖的枯草和伪装似乎与离开时无异。
但他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
入口左前方约五步处,那丛原本有些歪斜的狼尾草,此刻的朝向……细微地偏了大约十几度。
很不起眼,若非他昨夜潜入时曾刻意记忆周围每一处细节,绝难发现。
有人动过那里,而且匆忙间没能完全复原。
是豆子紧张之下不心碰的?
还是……疤面剑客或者灰隼的人,已经摸到了附近,甚至进去过?
沈煞屏住呼吸,没有立刻靠近。
他目光如梭,缓缓扫视着入口周围每一寸地面、每一片阴影。
没有脚印。至少明面上没樱
但面板没有给出新的警告,明高威胁目标并未在极近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多耽搁一刻,变数就多一分。
豆子还在里面,林岩的遗物(那个金属盒子)也在里面。
更重要的是,地窖是目前已知的、相对最安全的临时藏身点,也是通往陈老拐所的那条隐蔽出口的必经之路。
不能再等了。
沈煞猫着腰,从艾草丛后悄然滑出。
他没有直接走向入口,而是先向侧方移动了七八步,来到一棵枯死的树后。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拎,然后朝着与入口方向相反的、约三十步外的一片瓦砾堆,奋力掷去!
“哗啦!”
石头砸在碎瓦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他立刻缩回树后,全身肌肉绷紧,短刀横在胸前,眼睛死死盯着地窖入口方向。
几息之后。
入口处覆盖的枯草,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整体摇晃,而是从内向外,被什么东西轻轻顶起的细微凸起。
紧接着,一颗脑袋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从草皮下探了出来,借着黯淡的月光,露出一张沾满尘土、写满惊恐的稚嫩脸庞——正是豆子!
他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又不敢确定是不是沈煞,所以冒险探头查看。
沈煞心中一松,但立刻又提了起来。
豆子这样探头,太危险了!
如果附近有眼睛……
他不再犹豫,从树后闪出,朝着入口方向,用极低但清晰的气声唤道:“豆子,是我。”
豆子眼睛猛地睁大,看到沈煞的身影,差点叫出声,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慌忙缩回头。
沈煞几个箭步冲到入口,拨开枯草,露出下面那个仅容一人上下的黑黢黢洞口,以及简陋的木梯。
一股混合着霉味、土腥味和淡淡陈腐气息的风从洞内涌出。
他毫不犹豫,侧身滑入洞中,脚在木梯上借了两次力,轻盈落地。
地窖内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入口透下的一点微弱光,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空气浑浊,带着一股久未通风的沉闷。
豆子就缩在梯子旁边,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沈、沈哥……”豆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压得极低,“外面……外面刚才有动静,我不敢出声……那个疤脸的,好像在附近转了一圈,还……还踢到了我放外面做记号的草……”
果然!
沈煞眼神一寒。
疤面剑客的追踪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对方恐怕真的掌握了某种追踪秘法,或者感知极其敏锐,能模糊锁定大致区域。
只是因为地窖入口隐蔽,又或许顾忌灰隼等人并未远离,才没有立刻深入搜索。
“盒子呢?”沈煞打断豆子的絮语,语速极快。
“在、在这儿!”豆子连忙指向地窖角落那个充当桌子的石台。
石台上,林岩的枯骨依旧保持着坐姿,而那个巴掌大、表面已有锈蚀的暗沉金属盒子,就放在枯骨的手边位置,旁边还有几枚灰扑颇古钱和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
沈煞上前,先将那几枚古钱和黑色令牌扫入怀中,然后拿起金属盒子。
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冰凉。
盒子没有锁,只是扣着一个简单的搭扣。
他轻轻打开。
里面躺着一本用某种坚韧兽皮鞣制封面的手抄册子,正是《引气诀》原本。
册子旁边,还有三根婴儿手指长短、色泽暗红、仿佛凝固血髓般的细长晶体,以及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只有鸡蛋大的扁圆形物件。
沈煞目光在那三根暗红晶体上停留一瞬,面板没有给出名称,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简单。
他先将《引气诀》册子塞入怀中,又拿起那油纸包,入手微沉,捏起来里面似乎是某种片状硬物。
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
“走!”沈煞合上盒子,也塞进怀里,拉起豆子,“去另一个出口!”
他记得陈老拐醉酒后含糊提过,这地窖并非死路,在最里侧的角落,有个早年为了防野兽或逃生而挖的狗洞,通向村子后方的一处陡坡。
只是年久失修,洞口可能被碎石和泥土掩埋了大半。
两人摸黑向地窖深处走去。
地面凹凸不平,空气愈发浑浊。
沈煞将内力尽可能集中于双眼,也只能勉强看清近处的轮廓。
走到尽头,果然摸到了冰冷的土壁。
沈煞蹲下身,沿着墙角摸索。
很快,指尖触到了一堆松散堆积的碎石和硬土块。
就是这里。
他和豆子立刻动手,将碎石一块块搬开,泥土用手扒开。
碎石棱角硌得手掌生疼,泥土灌入指甲缝。
洞口很,仅能容一人匍匐爬过,里面黑漆漆的,散发出更浓郁的土腥和腐烂根茎的味道。
“我先。”沈煞低声道,将短刀咬在口中,俯身钻入洞口。
通道狭窄逼仄,泥土和碎石不断刮蹭着身体和脸颊。
他双肘并用,艰难地向前爬行,呼吸间全是灰尘。
爬了约莫丈许,前方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和更稀薄的光线传来。
出口到了。
沈煞奋力推开出口处最后一层交错的枯藤和浮土,外面是陡坡,长满了灌木和杂草。
清凉的夜风涌入,他贪婪地吸了一口,迅速钻出,回身拉住后面灰头土脸、几乎窒息的豆子。
两人瘫坐在出口外的草丛里,剧烈喘息。
还没等他们把气喘匀——
“嗖——啪!”
一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他们头顶上方不远处掠过,深深钉入前方一棵树的树干,箭尾剧颤!
沈煞和豆子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到一块凸起的山石后面。
紧接着,地窖入口方向,传来了清晰的、属于灰隼那气急败坏的怒吼:“在那边!狗洞出口!追!”
另一个方向,更靠近枯井的村口位置,疤面剑客那冰冷平稳的声音也遥遥传来,只有一个字:
“杀。”
沈煞的心沉到谷底。
他们被发现了!
不知道是追踪秘法,还是弩箭的射角暴露,亦或是地窖这边终究留下了什么痕迹。
他一把拉起几乎瘫软的豆子,看向黑沉沉、仿佛巨兽张开大口的密林深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进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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