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一进院门，便笑着朝院中静坐调息的云舒瑶走来，语气热忱真挚：“舒瑶姑娘，你快来瞧瞧，我特意给你扯的新布！”
云舒瑶闻声抬眸，看向她手中质地细腻、色泽干净的月白布料，眸光微顿。
“再过两日便是全村盛大的河神祭典，村里人人都要穿新衣祭拜祈福。你是外来的贵客，栖身我们村中，自然不能穿旧衣去祭台。”
李氏将布匹轻轻展开，柔软的布面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润柔光，她笑得憨厚又真诚：
“我瞧你素来爱素净白衣，便特意挑了这匹月白细布，最衬你的眉眼气度。”
“我针线活还算利落，这两日连夜赶工，定能给你做出一身合身的新衣，祭典那日穿去河畔，端庄体面，也算是咱们清水村的待客礼数。”
话音温柔，情真意切，字字皆是热忱善意。
半月相处，李氏待她的确无微不至。
从她昏迷濒死被救回茅屋，日日喂水喂饭、细心看护、悉心调养；
到她苏醒孱弱，耐心宽慰、事事包容、妥帖照料；
再到她拿出银两补贴食宿，李氏更是待她愈发亲近温和，日常相处如亲人一般温暖。
云舒瑶心性通透，素来知恩记恩，不愿平白无故受人厚赠。
闻言她轻轻起身，微微摇头推辞，语气温和却坚决：
“婶子不必这般费心。我本是落难寄居于此，有衣可穿、有屋可栖已是莫大恩情，无需这般铺张。村中祭典，我随众人寻常祭拜即可，万万不敢劳烦婶子为我裁制新衣。”
云舒瑶屡次推脱，不愿再亏欠人情。
她已然以银两结清食宿，不愿再收下这般贵重的心意馈赠，徒增亏欠。
可李氏却执意不肯，一把按住她的手臂，笑容恳切，眼底满是不容拒绝的温和执拗：
“姑娘这就是见外了！你孤身一人流落至此，无亲无故，在我家住着，我便把你当自家晚辈孩子看待。”
“祭典是全村盛事，人人新衣祈福，怎能让你穿旧衣前去？若是被外人看见，反倒我们清水村怠慢客人、不懂礼数。”
“不过一身布衣而已，不值什么铜钱，你切莫再推脱。”
李氏态度温和，却句句恳切，拿着布匹便转身进屋，连夜裁剪、穿针引线，日日不休赶制新衣。
短短两日，一身裁制合体、针脚细密的月白布衣，便整整齐齐叠放在了云舒瑶的枕边。
衣料柔软干净、样式素雅端庄，腰身宽窄合体、长短恰到好处，是李氏倾尽心力、熬夜赶制的心意。
云舒瑶看着枕边平整崭新的布衣，心底轻叹一声。
终究是拗不过这份质朴热忱的好意。
她知晓乡俗淳朴，若是再三推脱，反倒辜负了李氏连日熬夜赶工的一片真心，伤了对方颜面。
无奈之下，她只能默许收下这份馈赠，心底默默记下这份人情，暗待来日加倍偿还。
彼时的她，看着李氏连日温柔操劳、真诚相待的模样，心中唯有暖意与感激。
她以为，这只是山村妇人淳朴热忱的善意，是乱世凡尘难得的纯粹温情。
她从未想过，这半月日复一日的温柔照料、体贴关怀、真诚善待、赠衣之情，从头到尾，皆是一场精心织造、步步为营的温柔假面。
所有温情是假，所有善意是演，所有收留照料，从一开始，便藏着最阴冷、最残酷、最自私的算计。
祭典之日，如期而至。
这一日光大亮，万里无云，秋阳澄澈，暖风和煦。
刚破晓，整座清水村便彻底苏醒，锣鼓声声、爆竹阵阵、人声鼎沸，热闹响彻整座凉山脚下。
村民们早早起身，穿戴一身崭新衣饰，手持祈福香烛、花灯祝牌，肩挑贡品牲礼，浩浩荡荡朝着村东头的河畔祭台汇聚而去。
河畔祭台始建于百年之前，由村中祖辈代代修葺，青石垒砌、方正古朴，台面宽阔平整，台前立着一尊模糊古朴的石像，正是清水村世代供奉的河神像。
神像面目朦胧、身形古朴，立于祭台正中，静默俯瞰奔流河水，承受全村香火祭拜。
光渐盛，人流愈发汹涌。
老幼妇孺、青壮村民，全村数百余人尽数齐聚河畔，整齐列队、肃立祈福，气氛庄重肃穆，虔诚盛大。
李氏早早起身，替云舒瑶整理好一身崭新的月白衣衫，细细替她理好衣角发丝，笑容温柔依旧：
“走吧云姑娘，随我去祭台祭拜河神，祈求河神庇佑，往后岁岁平安、顺遂安康。”
云舒瑶心绪平和，一身素雅白衣，随在李氏身侧，步履从容，跟着人流缓缓朝着河畔祭台走去。
沿途村民人人面带虔诚笑意，彼此寒暄祝福，孩童嬉闹奔跑，锣鼓礼乐悠悠回荡，满目皆是太平盛景、虔诚祥和。
若不细看，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方真正受神明庇佑、与世无争、安稳淳朴的世外村落。
二人随着人流，稳稳立在祭台侧边的人群之郑
秋日暖阳洒落周身，晚风微凉，河水奔流之声潺潺入耳，香火烟气袅袅升腾，笼罩整座青石祭台。
周遭人声鼎沸，礼乐悠扬，香火鼎盛，一派祥和繁盛。
可就在立足祭台、靠近河畔的这一刻——
云舒瑶心头，骤然升起一丝极淡、极冷、极隐晦的违和之福
并非灵力感应，并非术法窥探，而是源自她千锤百炼、历经万千人心诡谲、生死厮杀的道心直觉。
周遭的热闹太过刻意，虔诚太过统一，祥和太过凝滞。
数百村民的笑容看似真挚，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惶恐；
人声鼎沸的热闹之下，藏着一种压抑百年、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臣服。
整片河畔看似安稳盛景，实则暗流沉沉、阴气蛰伏，祥和表象之下，压着无尽血色阴诡。
只是她此刻灵力尽失、神魂虚弱，无法动用神念探察，无法看破表象、洞悉内里真相。
她敛去眼底微澜，依旧沉静伫立，不动声色，静待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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