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见她神色认真，不似笑，一番推辞不下，只能万般忐忑地收下银锭。自打收下银两之后，两人之间反倒更加自在，不必总记挂人情亏欠。云舒瑶得以安安心心留在此处养伤。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便是秋收最盛之时。
整个清水村都笼罩在即将丰收的欢喜之郑
村子外围一望无际的稻田尽数成熟，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秆子。秋风掠过，万顷金浪层层起伏，稻香随风飘向四面八方。
田间到处都是收割稻谷的村民，笑声、镰刀割稻的刷刷声此起彼伏。孩童在田埂之上追逐嬉闹，远处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
一派太平丰年景象。
云舒瑶立在田埂边上，衣袖被秋风轻轻吹动。目光望向眼前漫无边际的金色稻海，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云舒瑶低声感慨：“今年，当真是一个丰年。”
正在一旁捆扎稻秆的李氏听见这话，停下手里的活计，脸上露出几分骄傲，还有一丝发自内心的虔诚。
“可不是嘛！我们清水村年年都是这般光景。这都是托了河神的福。”
云舒瑶微微侧过头，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河神？”
“正是水河之中的河神大人。”李氏抬手，指向村子东边那条蜿蜒奔流的大河，河水澄澈，贯穿整片村落，万千良田皆是依靠这条河水灌溉。
“姑娘是外来之人，自然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故事。”李氏用袖口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慢慢起世代流传的传，
“我们南沧郡南疆本就是贫瘠荒土，隔壁那些村落，隔三差五就要遭遇旱灾山洪，庄稼枯死，百姓流离失所乃是常事。唯独咱们清水村，风调雨顺，旱涝不侵。”
“村里老一辈代代相传，水河深处居住着河神。是河神大人镇守这条大河，调和风雨，滋养水土，护佑我们一方百姓。正是因为有祂庇佑，我们的田地才能如此肥沃，稻谷岁岁丰收。”
起河神，李氏的神色愈发郑重。
“村里立下规矩，每一年秋收结束之后，全村都要举办祭祀大典。杀猪宰羊，献上当年新收的稻谷，焚香跪拜，答谢河神一年以来的庇佑。祖祖辈辈皆是如此，从未中断。只要祭祀不曾怠慢，灾祸便落不到清水村。”
云舒瑶安静听着，眸光沉沉，不动声色。
她身怀《冰肌玉骨诀》，对下一切水属气息感知极为敏锐。这半月居住在此，她便隐约察觉到，水河之中飘散出一缕极淡极柔和的水之气韵。
这股气息内敛温润，无声无息浸润周遭土地，凡人完全无法察觉。就算普通修士途经此处，神魂不够精深，也只会将其当作普通河川水气。
可云舒瑶心中清楚，这绝非然形成。
人为布下，长久滋养一方水土，方能造就清水村这般独一份的丰年福地。
只是如今她灵力尽失，神魂衰弱，无法前往河边探查，也分不清水河底下，究竟是真正的地只河神，还是修行千年的水系精怪，亦或是受了重伤、在此沉睡的上古修士。
一切都只是心中猜想，没有证据。
李氏见她沉默不言，只当外来之人难以立刻相信乡间的神怪传，笑着道：“再过几日，秋收完毕，祭祀大典便要开始了。到时候姑娘随我们一同去河畔看热闹，亲眼瞧瞧便知河神有多灵验。”
秋风阵阵，稻浪翻涌不息，清甜稻香漫遍四野。
凡村表面岁月安稳，一派祥和丰收，可水河深处，那流传千百年的河神秘闻，如同笼罩在河面之上的一层薄雾，虚实难辨。
云舒瑶收回悠远的思绪，轻轻颔首，声音清淡平和：“好，到时候，我随婶子一同过去。”
秋风扫过凉山余脉，拂过清水村万顷熟透的稻田，带走满地稻香，也吹来了整村喧嚣沸腾的热闹。
不过短短三日，原本静谧恬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清水村，彻底变了一番模样。
为期一年的秋收彻底落幕，家家户户仓廪充盈、谷粮满囤，村民们褪去了连日收割劳作的疲惫，尽数投入到河神祭祀的筹备大典之郑
整座村落从上至下，无一闲人。
村头村尾的老树皆被缠上崭新的五彩绸带，红、绿、黄、蓝、紫五色布条随风轻扬，衬得朴素的乡间村落骤然鲜活明艳。
家家户户的门框之上，都张贴着村民手写的祈福红纸，字迹质朴粗糙，句句都是风调雨顺、岁岁平安的祷言。
村中主干道被彻底清扫干净，碎石烂叶尽数剔除，黄土路面被洒水泼扫，平整洁净。
道路两旁悬挂起层层叠叠的红纸灯笼，虽做工简陋、样式朴素，却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将整条村路衬得通红温暖，烟火鼎盛。
往日里质朴寡淡、素衣粗布的村民，此刻人人换上了崭新裁制的布衣新衣。男子着干净素色短褂，女子穿绣花粗布长衫，孩童更是一身簇新袄裙。
蹦蹦跳跳穿梭街巷，嬉笑打闹、奔走相告，整座村子处处人声鼎发喜气洋洋，一派盛世祭典的热闹景象。
自云舒瑶栖身此处半月以来，所见皆是山村的安静平和、岁月温柔，从未见过清水村这般盛大繁华、全员欢腾的模样。
家家户户裁新衣、备供品、磨米面、蒸糕饼、宰鸡鸭，忙得热火朝。
村中的老木匠日夜不休，赶制祭祀用的香案、祭牌、牲礼托盘；村妇们扎堆结伴，裁布缝衣、蒸煮贡品、打理祈福花灯；村中长辈齐聚宗祠，清点祭礼、排布流程、诵读古老的祭祀祝文。
人人面带笑容，眼底盛满对丰年的感恩、对河神的敬畏、对来年安稳的期盼。
一派祥和盛景，虔诚繁盛，看不出半分异常，寻不到半分阴诡。
李氏家中，亦是一派忙碌温馨的光景。
这几日李氏放下了田间杂活，日日在家中裁布制衣、筹备祭品，眉眼之间尽是喜庆温和，待人依旧敦厚热忱，对云舒瑶更是一如往昔的体贴周到。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李氏手中捧着一匹崭新的月白色细布，兴冲冲从镇上归来，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这布料是她特意攒了大半年的零碎铜钱，专程赶往青石镇精心挑选的细棉软布，色泽温润、质地轻柔，比起乡间粗布麻衣，不知细腻柔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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