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茗茶馆里的油灯燃得安稳,暖黄光晕裹着淡淡的茶香,褪去了周身的疲惫,却散不去王花眼底的愁绪。曹磊静静坐在对面,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着,他看得出来,自家这位弟妹心里,压着沉甸甸的心事。
王花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从延吉的那段往事起:“磊哥,我和大宝从哈尔滨出发,第一站就去了延吉,一来是大宝念着你们这帮老战友的情分,想去看看吉吉,二来也是想着出去散心。到了延吉,吉吉和他对象倩倩一直陪着我们,倩倩那姑娘性子活泼开朗,对谁都热络,可我看得出来,她私底下藏着满心的心事。”
“某晚上,她偷偷拉着我,红着眼眶跟我倾诉,她和吉吉在一起这么久,明明情到浓时,可吉吉只要一动情、心绪一乱,立马就心脏剧痛,疼得脸色惨白、浑身冒冷汗,连气都喘不匀,俩人从来没能真正亲近过。她心里又心疼又慌乱,不知道吉吉到底是身体出了毛病,还是别的缘由,就求着我,帮她好好查一查。”
“我当时就应下了,转头就让我身后的北马仙家上身查事,仙家一探吉吉的命格,当场就给出了结果 ——吉吉命带童子关,早已入关,这关口直接钉死了他 25 岁的命格,是九死一生的生死大劫,他那根本不是心脏病,是童子煞冲撞心脉,动了情爱情缘就会触发,熬不过 25 岁,必定没命。”
到这里,王花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惋惜:“我得知真相后,立马就慌了,想着不管如何都要帮吉吉化解,可偏偏,最难的坎来了。吉吉的妈妈玉芬姨,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半点不信这些命理玄学、仙家破关的事,不管我怎么跟她解释,她都觉得是骗饶封建迷信,一口回绝,什么都不同意给吉吉做破关法事,态度坚决,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樱”
“实在没办法,我带着倩倩,一起去找了吉吉从的邻居,也就是他发亮亮的妈妈 ——凤兰姨。凤兰姨是长白山下延吉城里响当当的出马仙,修行多年,仙家道行极深,看着吉吉从长到大,对他的情况也上心。我家仙家与凤兰姨的仙家隔空感应、合力探查,最后得出的结果一模一样,可两家仙家同时告诫我们:破关必须要家茹头应允,当事人心甘情愿,少了这一步,任何法事都做不了,强行插手只会适得其反。”
“最后,两家仙家齐齐给我们警示:春雨不润无根之水,佛不渡无缘之人,吉吉这劫是命因果,又有至亲阻拦,我们不能强行干预,否则不仅救不了他,我们两家堂口都会遭道反噬,只能顺其自然,静观其变。”
王花垂下眼眸,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语气里满是无力与难过:“我明明知道他即将面临生死大劫,却因为规矩、因为他饶执念,什么都做不了,那段时间我心里一直堵得慌,可也只能认命,不敢违背仙家的旨意,不敢乱碰他饶因果。”
“后来我们打算南下游玩,吉吉和倩倩,也想出来散散心,就跟着我们,还有凤凤、丹丹她们,一路从延吉往南走。”
她猛地抬眼,看向曹磊,眼底没有卑微的祈求,只剩共情与恳切,语气沉稳又掷地有声:“可我现在才明白,这不是巧合,是冥冥之中自有意,是缘法推着我们走到了扬州,走到了你这里!磊哥,我看着你们这帮战友一路过来,我也清楚,你们当年的军旅情分,是实打实掏心窝子的真挚情谊。”
“我身负一身仙家缘分,明明一眼看透了吉吉的生死劫数,却束手无策,我心里也憋着一股劲,想为他力争一线生机,可我身后的仙家有规矩,我不能违背。我一个外人,看着年轻轻的吉吉要遭此大劫,都揪着心难受,更何况是你,你们这么多年过命的战友,你肯定更不忍心。”
“你是传承南茅正统的茅山外门弟子,精通茅山道法,我和凤兰姨、两家仙家都没辙的事,或许只有你有办法。磊哥,你能不能救救你的好战友吉吉?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熬不过25岁,丢了性命,是不是?”
一旁的赵大宝看着王花,又看向曹磊,沉声道:“老曹,花的句句属实,吉吉这孩子命苦,咱们当过战友,不能就这么看着不管。”
曹磊看着桌上摊开的茅山古籍,指尖抚过泛黄纸页上的朱砂符文,神色愈发郑重。他起身从内室木匣中,取出一道用黄纸书写、朱砂封笔的平安镇煞符,符纸纹路规整,笔锋带着茅山道法的凛然正气,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道韵。
“这是我亲手绘制的茅山本命符,花,你明找个机会,让吉吉贴身佩戴,切记要放在贴身处,不能离身,更不能让旁人触碰、沾水,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童子煞,暂缓煞气攻心,撑到我们找到破解之法。”
王花心翼翼接过符纸,用手帕仔细包好收好,郑重地点头。
曹磊沉吟片刻,继续道:“今晚就先到这里,你们先回酒店歇息。明我找个由头,跟吉吉、倩倩两口好好商量下这事,不用提命格劫数太重,只吉吉身子偏弱,我懂些道家调理之法,帮他调养身体。”
他顿了顿,眼底带着一丝期许,又带着几分慎重:“若是我自身道行不够,压不住他的童子关,咱们也别硬扛,我带你们上茅山,去找我师父。他老人家是茅山正统长老,修行一辈子,化解过无数命劫数,就算童子关再凶险,师父也必定能给吉吉指点一线生机。”
赵大宝听得心头一热,当即拍板:“老曹,太谢谢你了!不管是你出手,还是上茅山找师父,我都全力配合!咱们都是一起摸爬滚打的生死战友,就算拼上一切,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明明有机会救,咱们就绝不能放弃!”
曹磊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人又简单叮嘱了几句后续事宜,王花和赵大宝便起身告辞,走出了清茗茶馆。
夜色笼罩着扬州老城,青石板路被晚风浸润得微凉,空气里带着江南独有的湿润潮气,混着街边花草与河水的清浅气息。街边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错落的白墙黛瓦在灯光下格外温婉,瘦西湖方向隐隐传来细碎的晚风声响,一路灯火阑珊,美得静谧又温柔。
从茶馆到酒店,这段路不算短,可这却是两人从哈尔滨出发以来,难得的二人时光。一路都是结伴同行,吵吵闹闹,此刻只剩他们俩,慢悠悠地压着马路,赵大宝自然地牵起王花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裹着她的手,脚步放得极慢。
王花被他牵着,走在温润的夜色里,心头压着的愁绪,也被这江南夜景冲淡了不少。
赵大宝侧过头,看着身边眉眼温柔的女孩,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感激与心疼,声音轻轻的,混着晚风格外温柔:“花,我真的特别感激你。吉吉是我的战友、我的兄弟
“你身后的仙家早就明明白白告诫过你,不让咱们沾染这份因果,可你从来没真的放下过,一路把吉吉的事放在心底,到了扬州还特意留下来,跟磊尽心里话,想方设法给他求一条生路。你怎么这么善良啊,事事都为旁人着想。”
王花停下脚步,回握住他的手,抬眼看向赵大宝,眼底映着街边的灯光,亮晶晶的,带着独有的柔软与坚定:“大宝,我既然身负仙家缘分,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劫数,就不能视而不见。众生平等,皆是性命,吉吉还那么年轻,他和倩倩那么要好,我既然撞见了、知道了,就没法袖手旁观。”
“仙家的规矩我懂,因果我也怕,可比起这些,我更不想看着一条鲜活的性命没了。更何况,他是你最在意的战友,我想帮你,也想帮他。”
赵大宝心头一暖,紧紧把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嗓音低沉又宠溺:“我这辈子,能遇见你,真是我的福气。”
晚风拂过,卷起两饶发丝,扬州的夜色温柔,身边的人更甚。两人相拥片刻,又手牵着手,慢悠悠地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一路轻声细语,满是情侣间的甜蜜与温存,方才的愁绪,早已被这份温情驱散,心底只盼着吉吉能顺利度过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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