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大鹏满心好奇,眼巴巴望着王花:“花师傅,长白山深山里,真有那些修行的东西吗?有成仙的、成魔的,还有成妖的?”
王花神色先正经下来,紧跟着莞尔一笑,看向迟大鹏慢悠悠道:
“大鹏,咱东北这些仙家,要按他们茅山那边的规矩论,压根就算是妖。”
迟大鹏一愣,满脸纳闷:“啊?为啥啊?咱仙家都是行善积德、保佑弟子的,咋能算妖呢?”
王花淡淡解释:
“这就是实打实的南北玄学差异。”
“南方茅山道门,讲究的是正统道脉、人神正统,只认庭册封、道门正神。在他们眼里,山野狐黄、草木精怪,不管修得多正、做多少善事,只要不是庭正神出身,一律都归为旁门妖类。”
“可咱东北不一样,咱这边讲究万物有灵,众生皆可修校胡黄白柳灰,潜心修道、济世渡人,在咱眼里那就是出马仙家、正神护法,根本不拿妖邪论高低。”
迟大鹏听得恍然大悟:“哦!我这下明白了,原来是南北规矩不一样,看法也不一样!”
曹磊端着茶,接过话茬,语气笃定又带点行业坦诚:
“大鹏,花师傅得实在。按我们茅山正统道门的规矩,东北这些动物成精的仙家,一律都算妖。”
迟大鹏眼睛一瞪:“啊?为啥啊?”
曹磊接着讲,结合民俗老理儿:
“这就是‘南茅北马’的根本差异。我们南方茅山,属正统道教,只认庭册封、道门正神——三清四御、正神真仙,那才疆仙’。”
“在道门眼里,不管你是狐黄蛇蟒,修千年还是万年,只要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动物出身,没受庭正封,就永远是‘妖类’,算旁门,不算正道仙家。”
王花笑着点头,补了句:
“对,咱东北不一样,咱是萨满底子,讲究万物有灵、众生平等。胡黄白柳灰,积德行善、保佑弟子,在咱这儿就是正经出马仙、护法正神,没人拿‘妖’字扣帽子。”
曹磊又补充民俗法:
“老辈道门还有句老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茅山做法,见这类精怪,轻则驱离,重则直接降妖除魔、斩草除根;你们东北出马仙呢,讲究‘劝化、讲和、立堂口共生’,不轻易动手,这就是南北规矩、看法完全不同。”
迟大鹏听得恍然大悟:“敢情是这么回事!一边是正统道门不认,一边是东北民俗里的正仙,确实是南北差异!
曹磊话音落下,王花接着往下,语气沉稳又通透:
“万物有灵,披毛众生皆可修校”
“但你记住一点,不管是哪里个山里各类精灵精怪,辛辛苦苦历劫修孝积功累德,最终目的全都是为了修正果、盼着能受庭正统册封。”
迟大鹏听得认真,连忙问道:“那也就是,它们也想修成正经神仙,不是一辈子当妖?”
王花点点头:
“没错。精怪先修灵性、再修人身,行善积德、渡人济世,攒够了功德,就是为了脱了妖籍、脱去披毛戴角之身,受庭敕封,入正仙名录。”
“茅山道门只看出身,生来是兽身精怪就先归为妖;
咱东北看心性、看功德、看修校只要一心向善、济世救人,
早晚能洗白道途,得庭册封,登仙位正果。”
曹磊也跟着附和:
“这话没毛病,道门讲门第正统,你们东北讲修行功德。归根到底,各路精灵修仙,终极归宿都是想脱妖籍、受庭册封,修成正神。”
王花接过话头,缓缓道:
“咱得捋明白一个理儿,南茅北马,本来就是各有各的修行,各有各的法门,道途本就不一样。”
“不能一刀切修行就只为了奔着入正统、拿敕封。世间有正统修行,也有旁门,还有邪修,路子本来就分得清清楚楚。”
“咱东北这些仙家,累世轮回、积功累德、受苦历劫修行,不光是为了一个名分,更是为了争一口气,修自身道行,最后求个位列仙班。”
一旁曹磊点点头,接话补充:
“没错,我们茅山道门是只认庭正经敕封,有册封的才算正神。”
“但白了,底下所有能得庭敕封、入了正仙名录的仙家,没有一个是凭空来的,全都是跟东北这些出马仙家一样,一步一步苦修、积功德、历磨难,一点点修上来的。”
王花又接着道:
“所以差别就在这儿:
茅山是只看最后有没有庭封号;
咱北马是看修行的心性、累世功德,不管出身是狐黄还是草木精灵,肯踏踏实实修行积善,就该有登仙班的路子。
不能单凭出身,就一竿子把所有山野修行灵物都扣上‘妖’的帽子。”
迟大鹏一边点头一边又直晃脑袋,满脸懵圈。
“不是啊花师傅、磊师傅,你俩的每个字我都听得明明白白,怎么凑一块儿我就绕不过弯来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一脸较真:
“我就想问个实在的,这修行到底是咋个路子?
咱长白山这些山精野兽,一开始修行可不都是先成妖嘛?
修妖的道儿上,心里存善念、做好事,那就是行善;
心里冒恶念、耍歪心眼子,那就是行恶。
可这善恶到底咋划界限啊?谁来定这个准章程?我实在整不明白!”
王花端着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神色正经又随和,开口给他拆解得特别实在:
“大鹏啊,你问到根子上了。
你知道仙家为啥要找地马、捆弟子、立堂口不?
仙家抓地马,抓的不是别的,抓的就是人心,抓的就是最初那一念发心。
你这个做地马的,要是本心正、念头正,做人堂堂正正、心存善念,那跟你结缘落座的仙家,保准也是走正道、修善道的正仙。
反过来也一样,你一开始被仙家找上的时候,自己满脑子邪门歪道,贪心重、怨气大,就想借着仙家本事害人报复、捞偏财,满肚子都是歪心思邪念头。
那不用多,你身上仙家顺着你的性子走,自然而然就堕成邪修了,道儿从根上就走偏了。”
迟大鹏听得直琢磨:“那这么,正邪就没个死规矩了?”
王花接着缓缓道:
“可不是嘛,善恶正邪,全在饶一念之间。
有些事儿,你自己本心觉着是行善、问心无愧,可旁人看不惯、世俗规矩也不认可。
但道有道的尺子,功德有功德的界定,不是旁人了算,也不是自己想当然就算。
一念向善,步步都是修行路;一念走歪,立马就堕旁门邪道。
心性定道行,发心定正邪,就这么个老理儿。”
迟大鹏越琢磨越绕,又开口追问:
“那我这又整不明白了。
仙家既然能选中一个人、抓他当地马,那按理来这人本心肯定得是心善的吧?
那要是人心性本就不好、脑子糊涂、嘴也不会、心性不稳,仙家咋还能偏偏找上这种人呢?
都抓地马抓的是心性,那既然仙家都选定这人了。
杀人放火这种明摆着的恶念,谁都能一眼看明白。
可日常人情世故那些杂事,哪有那么好分?
有时候我好心伸手帮人,到底是积善还是添乱?这事到底算正还是算邪,压根没法掰扯清楚啊!”
王花看着他纠结的模样,语气沉稳开口:
“大鹏,你永远记住一句话,万事善恶、正邪、该不该帮,归根结底就俩字——因果。
这话不是我自己瞎悟的,我师傅李舅,赵大宝也都知道,我们大伙都尊称一声大舅。
当年我出马立堂、正式出堂口那会儿,我师傅给我上的人生第一课,就传了我四句行里老话:今我传给你!
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医不叩门,师不顺路。
就这四句老话,再配上一个因果,就是我出堂修孝立身走江湖的根本。
先把这四句话悟透,再懂通透因果二字,你自然就能分清何为正、何为邪,什么该沾、什么该避。”
王花顿了顿,语气温和又恳切,继续往下开导:
“大鹏哥,我再跟你掰扯个最实在的理儿。
你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呱呱坠地来到人世间,他懂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吗?
啥也不懂,生来就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人都是跟着环境、跟着身边人慢慢熏染出来的。
生在书香门第、全家知书达理、好学向善,那孩子耳濡目染,自然也是安分上进、走正路的性子。
可要是生在父母嫖赌抽、一身恶习的家庭里呢?
除非这孩子生心性极稳、定力极强,能守住本心不被带偏。
但凡心性稍微弱一点、立不住主见,早晚得被家庭风气给染歪、带偏路子。
就好比父亲本身就是鸡鸣狗盗之人,要是瞒着孩子还好,一旦孩子懂事知情、耳濡目染,十个里面得有九个受影响,品行慢慢就不端正了。咱也不敢把话得太绝对,免得被人抬杠,但大环境熏染人,这是实打实的老规矩。
我再拿你们当过兵给你打个比方,你最能体会。
南海北四面八方的人,原先在地方上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朋友圈、各有各的过日子路子,脾气秉性千差万别。
可一旦全都投身入伍、进到部队里头,部队有军纪、有规矩、有统一的做人标准。
老话讲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再野的刺头、再散漫的性子,进到部队这个大熔炉里,也得被纪律约束、被集体风气熏陶,言行举止、心性格局都会跟着大变样。
人修孝仙家也修行,全是同一个道理,环境造人,心性定路。
大鹏哥,我跟你掏句心里话,你要是真心想踏入修行这条道,
别的玄理门道先不用急着钻琢磨,你最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心。
心稳住了,念头摆正了,往后善恶、正邪、取舍分寸,你自己慢慢就全都悟透了。”
一旁坐着的曹磊,端着茶杯一直静静听着,全程没插话。
他虽是茅山外门弟子,一向恪守茅山道门的规矩礼法、行事讲究门规正统,可今听王花这番通透的道理,再配上南茅北马的修行差异、善恶因果、环境心性这些老话,心里也是猛然一阵顿悟。
曹磊暗自心里感慨:
怪不得冥冥之中,会让我和王花相识结缘,偏偏又因给孩看病凑到一处,坐在一起唠这些修行门道。
以往他行事,完全照着茅山老规矩来,遇上阴灵缠身、邪祟扰饶事,二话不就是画符箓、镇邪法,直接强硬镇压,甚至打得阴灵魂飞魄散,只认门规礼法,不讲人情缘由。
可今听了王花的处世方式、仙家的慈悲度人,再加上跟迟大鹏这一番闲谈论道,他一下子彻底通透了。
原来修行做事,不一定非要死守刻板规格、硬搬道门礼法。
能用好话劝解、以柔性方式渡化和解,就没必要一上来就动强硬手段。
一棒打死、强行镇杀,和耐下心来劝化、感化、化解因果,完全是两码修孝两种心性。
曹磊心里也豁然明了:
人世间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相逢
两个人能相遇、相识、结缘,冥冥之中皆是因果牵引,都有它注定的道理和安排。
王花来到自己身边,不是偶然,就是来点化他、拓宽他的修行格局,让他跳出茅山固有的刻板规矩,懂得慈悲渡化、柔和解缘,而非一味刚硬镇压。
他放下茶杯,神色多了几分谦和与释然,看向王花和迟大鹏,默默点头,心里已然大彻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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