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认识许阳之前，别开车，姜甜连车都没坐过。一进驾驶座，她整个人瞬间绷紧，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两条腿控制不住地哆嗦。
“别紧张，放轻松。”
许阳靠在副驾驶座上，翘着二郎腿，叼着根烟指挥。
“先踩离合，挂一档，慢慢抬离合，感觉车子要动了，就轻轻给点油。”
“哪、哪个是离合？”
“你脚下左边那个。”
“噢噢！”
姜甜咬着嘴唇，按许阳的操作，可车子猛地往前一窜，又猛地熄火了。
她整个人往前一栽，又被安全带狠狠拽了回来，脸涨得通红。
“对不起对不起，许哥，我太紧张了！”
“没事，新手都这样，我开始还不如你呢！再来！”
许阳语气没有半点不耐烦，很是耐心。
一次，两次，三次......
夏利车像个喝醉酒的老黄牛，在空厂区里走走停停、晃晃悠悠，时不时还熄个火。
不得不，丫头片子学车确实有赋，悟性极高。
大半练下来，她换挡已经相当熟练，起步也不会熄火，拐弯也知道看后视镜了。
许阳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差不多了，再练两，你就能上路了。”
姜甜还有些不敢置信，“许哥，我真能学会吗？”
许阳拉开车门，换到驾驶座上。
“废话！你已经会了，就差熟练度了。”
送姜甜回医院的路上，许阳拿出手机，给马三拨了个电话。
“喂！”
“放！”
“我记得你有个干妈在交管所上班，是吧？”
“对啊？咋了？搞个驾照？”
“帮我朋友弄。”
“事一桩！你回头把她身份证拿给我，三内给你办好。”
“好，挂了昂。”
“挂吧挂吧！”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来，姜甜推开车门，又回过头看了许阳一眼。
“许哥，谢谢你教我开车，也谢谢你.......”
“别磨叽了，快上去，你妹妹还等着你呢！”
姜甜撇撇嘴：教她开车的时候多温柔一人啊，怎么一转眼又坏起来了。
许阳回到永合社区时，已经黑透了。
等他走到自家门口，却发现门前堵着一大帮子人。
站在最前头的，是许大江和王秀芝，名义上，他们是许阳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许大江是钢铁厂的退休工人，一辈子窝窝囊囊，在车间里被人呼来喝去连个屁都不敢放，回到家完全是另一副嘴脸，摔碗、砸凳子、打孩子，穷横穷横的。
王秀芝烫着一头显眼的卷毛，两侧分别站着许超和许杰。
许阳家有三个孩子，他排老二，妥妥的“夹心饼干”。
在这个重长、偏幺儿的家里，老二是最没存在感的那一个。
好吃的，先紧着大哥许超和弟弟许杰。一旦干活，他永远是第一个被喊到的。
时候，不亮就被打发去捡煤核，寒冬腊月里，冻得手通红发紫，若是回去晚了，迎接他的就是罚站，一站就是大半夜。
上学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过午饭。饿得狠了，就去蹭同学的，蹭多了人家不给，就趴在课桌上，把肚子压在桌沿上，借着钝痛，压着压着就不饿了。
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八九岁之前，身上的伤就从来没断过。
许大江嗜酒，一喝多就失控，他打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有时候，许阳被打得直抽搐，却连自己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后来，他也不问了，反正不管犯没犯错，该打还是打。
最狠的一次，是在他十岁那年的除夕夜。
那，家里炖了一锅红烧肉。
许阳太饿了，肉香像钩子似的，香得他心发慌。他实在忍不住了，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溜进厨房，飞快地从锅里捞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许超撞了个正着。
许老大没有动手，因为许大江会替他“教训”许阳的，而且打得比他狠多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朝客厅里喊了一嗓子：“爸，你看看老二，偷吃了好多肉，都不知道等你们一起吃。”
许大江猛的从客厅里冲出来，一把揪住许阳的耳朵，把他从厨房拖到阳台。
“你不是喜欢偷吃吗？今晚就在这儿吃个够！”
那是深冬。夜里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疼得钻心。
许阳缩在阳台的墙角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他就那么缩着，从黑等到了亮。
第二早上，王秀芝拉开阳台门，看了他一眼。
“行了，还不进来。大过年的，缩在这儿像什么样子，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虐待你似的。”
在这一刻，十岁的许阳终于懂了，在这个家里，他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打骂的累赘。
从那以后，他心里就埋下了逃离的种子。
十二岁那年起，许阳就开始逃学，基本不回那个所谓的“家”了。
他睡过火车站，睡过桥洞，饿到极致的时候，就去偷东西，连混混们抽剩下的烟屁股也捡起来凑合抽两口。
到了十八岁，他连过年都不回去了。
后来，凭着凶狠和一群弟兄，他在铁西慢慢混出了头，车房有了，名声也有了，那家人又出现了。
原主也不怎么搭理他们，实在被缠得没办法就回去一趟，聊两句就走，从不过夜。
王秀芝不等许阳走上前，就迎了上来。
“哎呀，阳子回来啦！有些日子不见，妈可想你了！”
她着，张开双臂，作势要抱住许阳。
许阳一只手抵着她的头，将人拦在半空，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有事事，别动手动脚的。”
原主都不待见这家人，他一个域外魔，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王秀芝的胳膊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只能讪讪地收回手。
一旁的许大江见状，重重咳嗽了一声，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往地上一扔，又用脚狠狠碾了碾。
“怎么话呢？那是你妈，又不是外人！”
“是啊阳子！你这么做妈该多伤心？”
“哥！你对外人这样也就算了，咱们是自家人啊！”
许超和许杰也跟着附和。
许阳扫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冷漠更甚。
“有事事，没事上一边去，我不稀罕你们这点东西。”
这句话点燃了许大江的怒火，他声音猛的拔高：“老子生你养你，供你长大，你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许阳冷冷看着他。
“生我的或许是你们，但养我的绝对不是。”
许大江气得嘴唇发紫，刚想开骂，可对上许阳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冷漠。
王秀芝立刻换上一副哭腔，“阳子，你不能这样啊！我们是你的亲人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们......”
许阳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语气愈发冰冷。
“我再一遍。你们要是来串门的，这里不欢迎。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不要浪费彼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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