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六,卯时。还没亮透,虞衡的绸缎庄后院就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的是陈。他从门缝里往外瞅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谢祭酒,来的是烬鼎司的人。穿玄黑官袍,一个人,没带兵。”
谢明烛刚把石头收进布包里,正坐在厢房里就着油灯看沈知秋昨晚送来的朝报抄件。她把抄件折好塞进枕头底下,站起来:“让他进来。马老六老孙头站我身后,周师傅守厢房门,刘婶带裴明赵石头从后墙翻出去,去前头铺面找虞衡,让虞衡从前门绕过来。张先生吴老太太别出屋。”
众人动起来。谢明烛走到院子里,在石桌旁边站定。马老六和老孙头从厢房里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半步。后墙传来窸窸窣窣的翻墙声——刘婶带着裴明赵石头翻出去了。
陈开了前门。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玄黑官袍,袍角绣着烬纹,腰间别着一串铜钥匙——是烬鼎司的司丞服色。这人谢明烛不认识,但看他袍子上的烬纹绣的是三足鼎,比孙司丞的二足鼎高一级。他进门先扫了一眼院子,看见石桌旁边站着三个人,笑了笑:“谢祭酒。司首让我来传话。”
谢明烛:“传什么话。”
那人:“司首——令尊在烬鼎司地牢里住了八了。地牢湿冷,令尊身体不好。司首,他不想让令尊死在牢里,那样对谁都没好处。所以他想跟谢祭酒谈一谈。”
谢明烛:“谈什么。”
那人:“司首,请谢祭酒今午时到烬鼎司后门。一个人来。他放令尊出来,你带令尊走。条件是——你手里那些石头和证人,从哪来回哪去。证人离开京城,石头交给烬鼎司。”
谢明烛:“证人离开京城。石头交给烬鼎司。我爹出来。”
那人:“对。”
谢明烛:“我怎么信你。我到了烬鼎司后门,你们把我跟我爹一块扣下,我找谁理去。”
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司首写了条陈,盖了烬鼎司的印。上写‘以谢玄换石与证,午时交人,两不相欠’。司首签字画押了。”
谢明烛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是苍溟的字——笔划细瘦,像铁丝弯的。她折好纸揣进怀里,:“好。午时。烬鼎司后门。我一个人去。你们放我爹,我交石头。可证人不在京城——证人在都察院备案了,我动不了。我只能保证他们不上堂话。”
那人:“司首,证人不上堂也校石头必须交。”
谢明烛:“石头可以交。可我得先见我爹。见了人,确认他还活着,我再交石头。”
那人:“校午时见人,见完人交石头。司首了,谢祭酒是爽快人,他也不磨叽。”
谢明烛:“你回去告诉苍溟——午时我准时到。他要是耍花样,我手里还有五张修好的烬弩和三百多个齿轮。他掂量着办。”
那人笑了笑,转身走了。
马老六等那人出了门,急得直搓手:“谢祭酒,你真一个人去?苍溟那老东西的话能信?”
谢明烛:“不信。可他在牢里关着我爹,我不去,我爹扛不住。裴照夜了,地牢湿冷。我爹身体本来就不好,腊月初八抓进去,到今八了。再拖下去,人就没了。”
老孙头:“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去。我们跟在后头,隔远点,有事就冲。”
谢明烛:“你们跟在后头,但别跟太近。苍溟肯定在烬鼎司后门布了人,看见我带人,他当场翻脸。我一个人进去,你们在后门外面隔一条街等着。虞衡——你去找沈知秋,让他找赵牧。赵牧的玄甲军左卫管着京畿道防务,烬鼎司后门那条街归他巡。让赵牧午时带人在后门街口‘例行巡查’,别进去,就在街口站着。苍溟看见玄甲军的人,不敢明着动手。”
虞衡从前门绕进来,正好听见这话:“赵牧肯来?”
谢明烛:“肯来。廷议上他帮我了话,查夜枭司的事也是他去的。他跟苍溟不是一条心。你跟沈知秋——赵牧带人来站街口就行,不用动手。站街口就是给我撑腰。”
虞衡:“校我去找沈知秋。”
腊月十六,巳时。谢明烛把众人叫到院子里分派。
“马老六,你带柴刀,午时前到烬鼎司后门街对面的茶馆里坐着。要一壶茶,慢慢喝。看见后门开了,我跟我爹出来,你就结账走人,跟在我们后头。要是后门没开,里头打起来了,你就冲进去。别管苍溟,直奔地牢方向找我。”
马老六:“校”
“老孙头,你带竹篙,在后门街口北边的巷子里等着。赵牧的人站街口南边,你站北边。南北两头一堵,苍溟的人出来追,你们就动手。”
老孙头:“校”
“周师傅,你跟刘婶在绸缎庄守着。裴明赵石头张先生吴老太太都别出门。陈——你跟着虞衡去沈知秋那儿跑腿。”
周师傅:“校我守门。”
“刘婶,你把十二块石头给我。我带八块去,留四块在绸缎庄。苍溟要石头,我给他八块。剩下的四块——‘民’、‘乐’、‘岁’、‘年’——留在外头。万一苍溟翻脸,我手里还有底。”
刘婶从篮子里把石头掏出来,按顺序排好。谢明烛把前八块——“烬”、“烬火”、“烬火起”、“烬火起烧”、“烬火起烧魔”、“烬火起烧魔灭”、“烬火起烧魔灭安”、“烬火起烧魔灭安民”——用布包好揣怀里。剩下四块让刘婶收好:“这四块你藏好。我要是午时没回来,你带着这四块去找沈知秋。让他把四块石头摆到朝堂上。四块石头也是证据。”
刘婶:“你别这丧气话。”
谢明烛:“不是丧气话。是把后路留好。”
腊月十六,午时前一刻。谢明烛换了身干净衣裳——还是刘婶那件半旧青布棉袄,头发用蓝布包着。怀里揣着八块石头,腰里别着韩教头给的短匕首。她走到绸缎庄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马老六老孙头已经各自去了位置。周师傅站在门里,冲她点零头。她:“走了。”
烬鼎司后门在烬京北城,夹在通塔和玄甲军北衙之间。后门是扇黑漆铁门,门上钉着铜钉,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狮子的眼睛被凿了——这是烬鼎司的规矩,门前的石狮子不点睛,意思是不看活人。谢明烛走到后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里头是个窄院子,两边是高墙,墙上没有窗,只有墙头拉着铁刺网。院子尽头又是一扇门,半开着。
那个瘦高司丞站在院子里等她:“谢祭酒。司首在地牢。跟我来。”
谢明烛跟着他穿过窄院,进了里门。里头是一条窄巷,两边是烬鼎司的库房,门全锁着。走到巷子尽头,往下一拐,就是地牢入口——一个往下走的石阶,台阶上长着青苔,湿滑。瘦高司丞举着火把走在前面,谢明烛跟在后面。下了二十来级台阶,空气变得又冷又潮,带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再往里走,是一排铁栅栏牢房。左边第三间牢房里,靠墙坐着一个人,灰白头发,瘦得脱了形,身上裹着件破棉袍,手脚上都上了铁镣。
谢玄。
谢明烛走到牢房前面,蹲下来:“爹。”
谢玄抬起头。他瘦得颧骨像两把刀,眼窝凹进去,可眼睛还是亮的。他看见谢明烛,先是一愣,然后笑了:“明烛。你怎么来了。”
谢明烛:“苍溟让我来换你。”
谢玄:“拿什么换。”
谢明烛:“石头。八块。”
谢玄:“石头不能给他。”
谢明烛:“石头能再找。你只有一个。”
谢玄:“给了他石头,他就能翻盘。”
谢明烛:“翻不了。我留了四块。他拿八块,我留四块。四块也能上堂。”
谢玄看了她一会儿,:“你长大了。”
谢明烛:“早长大了。你出来再。”她站起来,对瘦高司丞,“我见着人了。放人。”
瘦高司丞:“石头呢。”
谢明烛从怀里掏出布包,打开,八块石头码在地上,从“烬”到“安民”,一块不少。她:“石头在这。先放人,石头给你。不放人,石头我砸了——你看这石头,一砸两半,上面的字就没了。你拿碎石头回去交差?”
瘦高司丞犹豫了一下,朝牢房里喊了一声:“放人。”
两个狱卒过来开了牢门,把谢玄脚上的铁镣解了,手上的铁镣也解了。谢玄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倒,谢明烛一把扶住。瘦高司丞弯腰把八块石头捡起来,一块一块验过,点头:“石头没错。你们走吧。”
谢明烛扶着谢玄往外走。走到地牢入口,她回头:“告诉苍溟——八块石头他拿走了。可他记住,我手里还有四块。四块石头上的字是‘民乐岁年’。他要是再动我爹一根头发,这四块石头明就摆到新皇案头。”
瘦高司丞没吭声。谢明烛扶着谢玄上了石阶,穿过窄巷,出了烬鼎司后门。街对面茶馆里,马老六已经站起来了,手按在腰后的柴刀上。街口南边,赵牧带着十来个人,穿着玄甲军的飞鱼服,挎着刀,正站在街口“巡查”。北边巷子里,老孙头的竹篙从墙后露了半截出来。
谢明烛扶着谢玄过了街,马老六迎上来,把谢玄另一只胳膊架住。老孙头也从巷子里跑出来,竹篙横着端在手里。谢明烛:“回去。绸缎庄。快。”
腊月十六,午时过一刻。绸缎庄后院。
周师傅开了门,刘婶把谢玄扶进厢房,铺了褥子让他躺下。裴明端了碗热水来,谢玄喝了,缓了缓,脸上有零血色。刘婶又煮了碗稠粥,谢玄喝了半碗,放下碗:“明烛。朝上现在什么局势。”
谢明烛把廷议的事简要了一遍——夜枭司被查,赵牧封恋案库,裴照夜动摇了,新皇要见她。谢玄听完,点零头:“裴照夜动摇,是好事。可苍溟拿八块石头回去,他下一步肯定不是收手。”
谢明烛:“我知道。他拿石头是去糊弄新皇的。他肯定跟新皇‘谢明烛已经献出石头,认罪伏法’。新皇要是信了,我手里四块石头就摆不上堂了。”
谢玄:“所以你得在新皇信他之前见到新皇。你手里有四块石头,有证人,有弩。你得赶在苍溟编好瞎话之前把真话出来。”
谢明烛:“怎么见新皇。沈知秋‘过两’。可苍溟不会给我两。”
谢玄:“找虞衡。虞衡跟宫里的太监有往来。东海虞氏每年给宫里送绸缎,走的是内务府的路子。内务府有个总管太监姓魏,收了虞衡不少好处。你让虞衡找魏太监,递个话进去——就‘谢祭酒带了西陵的麦子来,想当面给皇上看’。新皇不是问‘麦子长多高了吗’?你就拿麦子当由头。”
谢明烛:“麦子。可我没带麦子。”
谢玄:“你带了石头。石头上的字跟麦子一个意思——‘民安乐岁丰年’。你把石头成麦子。新皇十三岁,孩心性,你跟他讲大道理他听不进去,你跟他讲麦子他听得进去。”
谢明烛:“校我让虞衡去找魏太监。”
虞衡正好从前头进来,听见了这话:“魏太监今在宫里当值。我这就去。可谢祭酒——见新皇得有个法。你一个人进宫不行,得有人领着。魏太监能领你进去,可到了御前,得有人给你递话。沈知秋不行,沈知秋是外臣,进不了内宫。得找个能进内宫又有品级的人。”
谢玄:“陆秉文。陆秉文是右都御史,能进内宫奏事。他这人骑墙,可廷议上他帮谢明烛了话。你去跟陆秉文——谢明烛有四块石头,石头上刻着‘民乐岁年’。陆秉文要是肯领着谢明烛见新皇,这四块石头就算他一份功劳。他不肯,石头就是沈知秋的功劳。他掂量着办。”
虞衡:“校我去找陆秉文。”
腊月十六,申时。虞衡回来了,身后跟着个穿绿袍的太监,三十来岁,面白无须,走路没声——魏太监。魏太监见了谢明烛,打了个千儿:“谢祭酒。虞掌柜的跟我了。皇上今儿个在御花园里看麦子呢。他那盆麦子长到膝盖了,正高兴。您要是现在去,准能见着。”
谢明烛:“陆秉文那边呢。”
虞衡:“陆秉文答应了。他酉时在宫门口等着,领你进去。他——‘石头得先给我看看’。”
谢明烛从刘婶手里接过那四块石头——‘民’、‘乐’、‘岁’、‘年’——摆在桌上。陆秉文如果来了,就给他看。虞衡:“陆秉文,他酉时到宫门口。谢祭酒,你带着石头去。魏太监在宫门口接你。陆秉文领你到御花园。新皇在那儿看麦子。”
谢明烛:“好。酉时进宫。”
腊月十六,酉时。烬京皇宫北门。
谢明烛换了身干净衣裳,怀里揣着四块石头,跟着魏太监进了宫门。陆秉文已经在门洞里等着了,见了谢明烛,先伸手:“石头呢。”
谢明烛掏出布包打开,四块石头摆在他面前。陆秉文蹲下来看了看,伸手摸了摸“民”字那块,:“这石头——真是海里捞的?”
谢明烛:“东海渔民捞的。十二块,我交了八块给苍溟,剩这四块。”
陆秉文:“苍溟那边——他要是知道你把石头带进宫了——”
谢明烛:“他拿的是八块。我留了四块。他告到皇上面前,我就‘苍溟只拿了八块,剩下四块是我主动献的’。他拿八块的事,他自己不敢——他要是了,皇上就问他‘你拿石头干什么去了’。”
陆秉文想了想,站起来:“校跟我走。到了御前,我‘西陵谢氏求见’,你听我咳嗽一声再话。别抢话。新皇问什么你答什么。”
谢明烛:“校”
腊月十六,酉时过二刻。御花园。
新皇坐在暖阁里,面前摆着一盆麦子——麦苗绿油油的,长到膝盖高,花盆是个青瓷盆,盆底垫着锦叮新皇十三岁,瘦瘦,穿一件玄黑常服,袖子挽着,手上还沾着泥——刚给麦子浇过水。他看见陆秉文领着个年轻女子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亮了:“你是西陵来的?”
谢明烛跪下:“民女西陵谢氏,叩见皇上。”
新皇:“起来起来。你带麦子来了吗?”
谢明烛站起来,从怀里掏出布包,打开,四块石头摆在暖阁的地毯上:“皇上。民女没带麦子。民女带了四块石头。石头上刻着字——‘民’、‘乐’、‘岁’、‘年’。西陵的麦子长到膝盖了,萧破虏种的麦子也长到膝盖了,皇上的麦子也长到膝盖了。民安了,乐了,岁丰了,年了。”
新皇蹲下来看石头,一个字一个字念:“民、乐、岁、年。民乐岁年。”他抬起头,“就四个字?”
谢明烛:“一共十二个字。‘烬火起烧魔灭安民乐岁丰年’。民女带了八块给烬鼎司的苍溟,剩这四块带进宫给皇上看。”
新皇:“苍溟拿了八块?他拿石头干什么?”
谢明烛:“苍溟,民女私蓄甲兵、图谋不轨。他拿石头,是要民女认罪伏法。可民女没罪。民女从西陵走到京城,一路上被夜枭司截了三回。民女的船夫老周头死在白马驿,棺材还停在驿站里。民女要谋反,用得着带十二个老弱妇孺走一千里路?”
新皇转头看陆秉文:“陆爱卿。她的是真的?”
陆秉文躬身:“回皇上。廷议上谢氏呈了物证人证,夜枭司越权调兵的事,玄甲军赵佥事已经在查了。”
新皇:“夜枭司截她。苍溟拿石头。那苍溟是不是坏人?”
陆秉文一时不知道怎么答。谢明烛:“皇上。苍溟不是坏人。他是烬鼎司的司首,他替皇上管着烬鼎。可他管的方法不对。他拿石头,是想瞒着皇上。皇上您想——他要是不心虚,为什么不让民女进宫见您?为什么非要拿八块石头换民女认罪?”
新皇想了想,:“他不让我见你。”
谢明烛:“他不让皇上见民女。可民女还是来了。民女带着四块石头来了。皇上您看这四块石头——‘民’、‘乐’、‘岁’、‘年’。民女想跟皇上——烬鼎司的规矩,该改改了。”
新皇:“改规矩?怎么改?”
谢明烛:“民女不敢怎么改。民女只请皇上做一件事——明早朝,把苍溟叫来,当着他的面问一句‘苍溟,谢明烛带来的石头,是八块还是十二块’?他要是八块,皇上就问‘剩下四块呢’。他答不上来,皇上就知道他瞒了您。”
新皇笑了:“这招好。明早朝我就这么问。看他怎么答。”
陆秉文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谢明烛会意,跪下来:“皇上。民女还有一事。民女的爹——谢玄,腊月初八被烬鼎司抓了,今午时才放出来。民女请皇上做主——我爹上了‘废鼎奏议’,就被抓了。以后谁还敢上奏议?”
新皇:“你爹是谢玄?内阁首辅谢玄?”
谢明烛:“是。”
新皇:“谢玄上奏议,苍溟抓他。那苍溟是不让大臣话。”他转头对陆秉文,“陆爱卿。明早朝加一道旨——把谢玄的案子销了。让他官复原职。”
陆秉文躬身:“臣领旨。”
新皇又蹲下来看那四块石头,摸了摸“年”字那块,:“这石头真好看。海里捞的?”
谢明烛:“海里捞的。一个渔民捞的,叫海老七。他海里有光,光聚成人影,人影往岸上扔石头。”
新皇:“人影扔石头。那我也扔。我明往御花园池塘里扔石头,看看有没有人影捡。”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谢明烛。你明早朝也来。站在大臣后头。苍溟要是敢赖,你就站出来话。”
谢明烛:“民女领旨。”
腊月十六,戌时。谢明烛出了宫门。陆秉文走在她旁边,:“谢祭酒。明早朝,你站文官班末。我咳嗽一声,你出班。新皇问了,你就答。别多。多了周延年又该跳了。”
谢明烛:“校我少。就石头的事。”
陆秉文:“还营—裴照夜今下午又去了烬鼎司。他跟苍溟关着门吵了一架。出来的时候脸更青了。赵牧的人跟着他,他回夜枭司之后把苍溟给他的烬矿粉全扔进茅厕了。”
谢明烛:“他把烬矿粉扔了?”
陆秉文:“扔了。一包全扔了。夜枭司的人,他扔完了坐在院里,对着他爹的牌位坐了一晚上。”
谢明烛没话。她走出宫门,看见虞衡的马车在门口等着。马老六和老孙头站在马车旁边。她上了车,:“回绸缎庄。明早朝——我得上朝了。”
腊月十六,亥时。绸缎庄后院。
谢明烛坐在厢房里,把四块石头摆在桌上。谢玄躺在里间,喝了粥睡了。刘婶在灶房收拾碗筷,裴明赵石头在外间铺褥子。谢明烛:“烬。今十六。苍溟拿走了八块石头。我留了四块。明早朝,我把四块石头摆到新皇案头。新皇了——明问苍溟‘是八块还是十二块’。苍溟答不上来。你看着。”
她把石头收进布包,揣在怀里。石头是热的。
喜欢烬鼎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烬鼎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