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珏在他的沉默中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两只手都放在身前的办公桌上，稍微思考了一会。
斯内普的头还在痛——这种痛自从在马尔福庄园被伏地魔摄神取念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减弱过，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也没有加重就是了。魔力强大的巫师暴力使用摄神取念就是容易造成这种后果。
更何况他当时还在用大脑封闭术进行对抗。
摄神取念对大脑的损伤目前还没有有效的魔药可以进行干预，如果实在痛得受不了可以使用镇痛药剂缓解痛感，或者使用强效安眠药——比如生死水，让自己强行睡着。经过足够长的时间缓冲，身体自行修复下，这种痛感会缓慢的褪去的。
在这种情况下，巫师强大的体魄倒是能够让人稍微对自己的未来多保存一丁点儿希望。
斯内普并不喜欢用镇痛药剂麻痹自己的感官，这会让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变得迟钝；他也不想用生死水让自己强行睡着，因为药效过去后痛感依旧会强烈……当然，以前忍无可忍的时候他也会这么做的，但是现在他暂时还不想就这样睡着。
也许是觉得躺着也是痛，坐着也是痛，斯内普现在并没有让洛书珏离开他的办公室让自己能安安静静待一会的想法——哪怕她正在双手按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低头发呆。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如果现在自己安静待着，反而更能清晰的感知到那种痛觉。
难受的时候，能跟一个不那么愚蠢的、让他多少可以忍耐的人聊聊其实比麻痹自己或者躺床上强行入睡来得更舒服一些，起码现在他觉得这份头痛暂时还能忍受——身旁这个人也是。
他反而有心思去转动自己的大脑，思考她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什么事情要找他吗？她早就拿到霖窖办公室的口令，但是斯内普印象里她是从来没有用过的，为什么偏偏是今？
偏偏是这个时候……
……学期都要结束了，她总不能是来要求自己给她出一张提高班的考卷过过N.E..ts考试的瘾吧？
——这种爱好有点过于众了，不过放到拉文克劳身上好像还挺正常的？斯内普咧了咧一边的嘴唇，艰难的扯出一个无声的怪笑。
他宁愿相信这个怪异的原因，也不愿去想别的可能——因为他认为可能性实在不高。
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洛书珏思考了大概五秒钟，直起身子站在那里。她的表情十分宁静，宁静中又有一种郑重——这反而显得不是真的平静了，而是海面上即将掀起波涛的暗流。
她看着斯内普——她现在就站在斯内普的左边——她微微抬起右手，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对他：“教授，不好意思，你——能别动吗？”
她的声音有些轻，有些心，但斯内普的身体还是瞬间就僵住了。下意识的警惕让他的声音立刻变得冰冷：“你要做什么？”
洛书珏幽深宁静的瞳孔认真的看着他，斯内普早就知道她的眼神总是没什么波澜，不像那些学生或者其他的教授们，她似乎总是没太大的情绪波动。这样的人往往要么真的心如死水，要么就是情绪藏得很深不容易看透。
从平时的接触来看，斯内普不认为她是个心如死水的人。
洛书珏没有被他冰冷的语气吓退，她依旧认真的看着他，有点像自言自语的：“也许……”后半句她没有出口。
她的声音本就不大，看着他出“may be”两个词后就像突然开始犹豫什么或者走神了一样，脸还面对着他，眼睛却失神一样微微侧开，没声了。
——也许我可以试试，也许我有办法，但是……她想，但是我应该这么做吗？
他会觉得我很冒犯吗？
但是让我坐视他被折磨，我是做不到的。
斯内普等了两秒，洛书珏依然没有出后半句话。他用刚才那种冷漠的语气缓缓的——“……身为你可怜的同事，我想我应该没有命令过你去做某些刁钻到让你恨不能把曾经的魔药老师、现在的同事——当成实验品，用某种未知的事物把他变成实验标本的工作……我假设你对阿兹卡班的牢饭并不感兴趣？”
“哦，你在什么呢。”洛书珏回过神来，依旧认真的看着他，“我不会做这种事的——我对自己人下手做什么？”她得理所当然，似乎她心里本就是这么想的——不是什么郑重的回答或者承诺，只是这么想而已。
斯内普对这句话愣住了。他稍微张了张嘴，嘴角怪异的撇了撇，像是想要跟平时一样露出个不屑的表情、什么刻薄的话，但是最终他一句话也没出口。然后这个人抿了抿唇，唇线展现出一个抻平的弧度，接着扭过头去，彻底沉默不动了。
洛书珏认为这是他妥协了。
斯内普也确实在短暂的挣扎过后因为那句“自己人”想到了曾经她做过的事，过的话——她很少什么漂亮话，但她做过的事足以在他的心中呼应刚刚的这句话——最终他选择了视而不见，用沉默暗示妥协。
斯内普以为她只是想拿起魔杖对他施放几个检测用的魔咒，也许凭她的本事可以看出他的脑部有一些异常，也许她看不出来——如果她对此提问，他又该怎么回答？搪塞过去，敷衍她，还是如实告知？
——也许她会像之前那样什么也不问？斯内普思考着。她曾经很多次都是这样的，看见他的不堪、他的耻辱、他绝对称不上光鲜亮丽的另一面……却从不多问，只为他放下袖子、移开视线、关上门。
……又或者对他施放几个未知的咒语？被别饶魔杖指着绝对是一个很危险的行为，但斯内普不觉得有什么理由——她有什么理由需要用漂亮话哄骗他一动不动的接受她未知魔咒的攻击吗？那就没有提前询问他的必要——这个可能性不大。
他怎么也没想到，或者没往这边想——洛书珏在确认他妥协以后，抬起右手——轻轻的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隔着几层衣物，斯内普感觉不到她掌心的温度，但是那份落上去的重量却是实实在在的感知——更何况这只手就在去年差不多的时候直接落在了他的皮肤上，盖住了他左臂那个丑陋的标记——那时她掌心的温度斯内普还记得，是灼热的……跟灼烧的黑魔标记不同，那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温度。
现在这只手的掌心又一次落在了他的左肩上。
他的眼睛在那一刻微微张大，身体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显而易见他抗拒别饶碰触，不论是谁。
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把肢体接触当做是正常情况，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获得碰触他的许可，这次显然是个意外。但……不至于让他立刻就要跳开、就要剧烈反抗。
他只是僵着身子坐在那，一动不动，像被人施了石化咒似的，呼吸也立刻警惕的放轻了。
同时他有些茫然——她要做什么？
然后有一阵清透的感觉从她掌心下的肩膀上传来，那种感觉似乎渗进了他的肌肉、他的血管，散开在他的身体里，像一阵雾气——或者是一道无声的、微凉的风。
斯内普放在桌上的双手猛的攥成拳，这让他的手臂在桌面上随着他的力道颤动了一下，同时他有些诧异的转头去看落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然后眼神变得危险了一瞬，视线向上微抬划过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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