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珏进到地窖办公室的时候里面果然没有人。
她捏着手里的推荐信表格,坐到桌子旁边的椅子里,抬头看了看四周。
大办公桌上没有学生的作业,甚至也没有他平时会自己研究药剂的一些工具,桌子边上摆着平时就会摆在那的一些书籍、本子和瓶瓶罐罐,中间是空的。
这明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在做任何事情,他不是突然被叫走的——这次离开是有预谋的,或者,是他心里有准备的。
有准备,那就还好……洛书珏认为凭他的能力和意志,应该早就对这次的事情有所打算了。
也许是她在自己办公室里等的时间够久了,又也许斯内普那个学校外的野上司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不到半个时,斯内普从壁炉里出现了。
斯内普没想到会在办公室里看到她。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而洛书珏这学年一次都没有在他不在办公室的时候自己进来过,时间久了连斯内普自己都忽略了他曾经把进出办公室的权限给过洛书珏这件事。
斯内普的脑中还残留着摄神取念暴力侵入记忆后的剧痛,他从马尔福庄园出来幻影移形到了蜘蛛尾巷,然后走壁炉回霍格沃茨——这是比较安全的路线。
从不久前开始,伏地魔就有意让泵·佩迪鲁——也就是虫尾巴,“协助”他。
这很正常,伏地魔疑心重到偏执,他谁也不能完全相信,连斯内普能做到这个地步、让伏地魔至今能一定程度下保留有对他这个双面间谍的信任也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想必在不久后的暑假,也就是以前他一个学年中难得能获得的为数不多的清静时光里要跟这位“同事”在蜘蛛尾巷相处一段时间了。
协助?
——斯内普恨不能用神锋无影直接把虫尾巴切成碎片。
从壁炉里走出来的一瞬间,即便脑中还有令他感到眩晕的钝痛,额前的冷汗在他从夜风中穿过后变得更加冰冷——他依然在回到办公室的瞬间意识到屋里有另外的人在。
他甚至还没有完全站稳,身形刚刚显现在办公室里之后就立刻抽出了魔杖指向他感觉到的、另一种力量波动的来源——然后斯内普仔细一看,发现那是在同一个瞬间同样立刻从椅子里弹起来微弓着身面对他,也抽出了魔杖的洛书珏。
只不过洛书珏的魔杖只是拿在了手里,并没有指着他,而是斜着横架起来——是准备防御的姿势。
斯内普看清是谁之后顿了顿,魔杖的杖尖微微向下了一点,洛书珏在他的视线里只是盯着他,在面对面紧盯着的情况下,她肯定能看到他魔杖的这个动作,但她没有对这个动作有任何反应——没有攻击他,也没有给她自己施放任何防护咒语。
于是斯内普缓缓垂下了魔杖。他本想皱眉,但是他的头现在连皱眉都觉得多费力气——于是他只是声音冷淡的了句:“你怎么在这。”
在这个间隙,他迅速的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也没有任何异样,这是他自己的办公室,房间布置没有变化,没有入侵的痕迹……她只是在这里等他而已。
于是斯内普没有再管她,径自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了。
洛书珏感觉他那句话得不像是问她为什么在这,倒像是抱怨“你不合时宜突然出现吓我一跳”似的。
在他动手抽魔杖的瞬间洛书珏就知道斯内普现在八成警惕心已经到达顶峰。怕他为了占据先机直接攻击自己,因此在那个瞬间她也同样从袖子里甩出魔杖抓在手里准备防御,没想到斯内普看到她之后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就把魔杖放下不管她了——她手里可还拿着魔杖呢。
斯内普放下魔杖往办公桌走过去以后,洛书珏愣了一下,也把自己手里的魔杖收起来了。
她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斯内普,他的脸色很明显不正常,脚步也比平时沉重了一些——虽然他尽量在保持一种无事发生的状态,但是洛书珏自己对气息和姿态的观察和感知就本非常细致敏锐,不可能察觉不出来这种异样。
而且他刚从壁炉里出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立刻站稳,洛书珏看到他用右手抽出魔杖的那个瞬间重心在左脚上,右脚却被这个简单的动作影响,动了一下,往旁边侧了半步。
果然受伤了。她想。
“……你跟邓布利多打起来了?”洛书珏似是在开一个无聊的玩笑问道。
斯内普没想到她大半夜第一次在他不在的时候出现在地窖,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么荒谬的问题——但是显而易见,这个荒谬的问题让他从刚被伏地魔盘问过后的紧绷里缓和了一些。他的头依然在痛,但是他现在居然有心思回复这种无聊的玩笑了。
“……邓布利多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伟大的白巫师看来要传出夜半杀害无辜教职人员的名声了,真令人欣慰。”
他好像真的很欣慰似的,居然声音中还有些轻微的、幸灾乐祸的嘲讽。
了这么长一句话,洛书珏更能听出他气息中忍耐着的微弱的不稳定了。她转身走到放成品药剂的柜子边上,打开柜门进去找药。
斯内普现在没精神管她在翻什么,现在他本人就在办公室里,总不至于眼看着她拿出里面的毒药喝下去——也许她一直等在这里就是为了拿药?毕竟他自己过“我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不要拿柜子里的药剂”。
拿就拿吧……无所谓。
洛书珏在柜子里掏了一会,瓶瓶罐罐碰撞得叮叮作响,然后两手里每个指缝都夹着一只瓶口拎出来好几只玻璃瓶,挨个儿摆在办公桌上、他的面前。
缓和剂、生死水、无梦药剂、解毒剂、补血剂、镇静剂、欢欣剂、白鲜香精。
——治疗精神焦虑、重度失眠、解毒、补血、缓解精神伤害、缓和心理损伤,以及强效愈合的药剂。
斯内普看着这一排的玻璃瓶有些愣神,他钝痛的脑中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缓慢的抬头看向洛书珏——洛书珏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支在腰上,靠近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向着这些药瓶一摊,问他——
“外伤?内伤?”
这是她从柜子里找到的几乎全部用来治疗常见伤害的药剂,如果这些全都没用,那明就是黑魔法,或者某种不常见的魔咒了。
斯内普看着她,眼神有些空——洛书珏感觉那应该不是空,是一种茫然。
好像一只从来只在夜里生长、行动、狩猎的动物突然在漆黑的夜空中看到了一片炸开的烟花,不理解那是什么,也不明白该怎么做。
他很快的就移开了目光,看着洛书珏摆了一排的刚从自己柜子里掏出来的药。他感到无奈,又有一种莫名的烦躁在心里升起——斯内普把这归因于他还在剧痛的脑子。
他用一种有点不耐烦的语气:“你把我柜子里的存货都翻乱了,洛。”
实际上斯内普不是真的烦躁她“乱翻柜子”——毕竟她每样只拿了一瓶,能翻多乱?就算真的翻乱了也不过是一个整理魔咒的事而已,斯内普只是感觉这些玻璃瓶一个个的都变成了扣在他面前的铃铛,当他的视线落在它们上面的时候,每一个铃铛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声音会很清脆,很好听,有点像玻璃瓶碰撞时本身就会发出的声响,但是落在斯内普的意识中这声音却让他喉中微微堵了一下。
他感到无措,这种无措让他下意识使用惯常的刻薄手段作为防卫让自己去回避这种异常。
向来的习惯让他下意识想把这种不受控的情绪隔绝在外。但她是好意,不是怜悯,可是……他又该怎么接受这种好意?要怎么应对?她想要什么回报?
他知道如何对付所有不善的目光、恶意的对抗;但是纯粹的善意对他而言就像火焰,而他是那个连路过都会被烧死的飞蛾——他不想被烧死,所以他要躲开。
但飞蛾总是贪恋火焰,就像他虽然从不肯承认,却心中始终对往日里那些真正对他伸过手的人留有余地——不管是早有交情的卢修斯,还是后来的邓布利多,还有曾经教过他的教授、和他一起执教多年的同事们。
斯内普的眼睛掠过每一瓶魔药,好像在努力的辨认他们,却最终没有一处停顿,这明这些药都不符合——果然是伏地魔用黑魔法或者一些冷门的魔咒折磨他了。
是什么?钻心咒?还是别的什么?洛书珏的牙齿缓慢的、隐晦的在自己口中死死咬在一起,心中升起一种浓烈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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