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仍是有些结巴，“殿...殿下...自宋朝毕昇创制活字以来，泥活字易损、木活字易胀、金属活字成本高昂且着墨不易...始终是难题。您...您这卷中所提，以烧制陶瓷之法制作活字，坯体坚韧，且易于刻字...着墨性想必优于泥木...更妙的是这...这‘印刷机’的构想，以机械杠杆之力替代手工刷印，若能制成，效率...效率必将远超手工，且字迹清晰均匀！”
“好！有你二人这番见解，本宫便放心了。”朱雄英抚掌道，“既然如此，你二人回去后，便可依此方略，着手试制。”朱雄英话锋一转，“但是，你二人需深知，此二术于国于民，干系重大！其利可兴邦，其弊亦可资敌！”
李瑞立刻起身，肃然跪拜，“殿下放心！草民深知其中利害！回去后，只召集绝对可靠的心腹，于僻静工坊内秘密试制。其中关键步骤，尤其是药液配比、活字烧制温度、机械关键部件打造，我二人必亲力亲为，绝不让核心技术外泄半分！”
“唔...”张金也再次激动地跪下，重重叩首...
“如此便好。”朱雄英笑道，“若能成功，不仅于国大有裨益，于你二人而言，亦是立下大功。本宫不会亏待有功之人，届时许你们个官身职衔，光耀门楣，亦非难事。”
“谢殿下隆恩！”李瑞声音哽咽，眼中已有泪光。
“唔...”张金亦是感激涕零，只是不出话，便连连叩首。
“快起来吧。”朱雄英道，“本宫的规矩，你们也当知晓了，非祭祀庆典大礼，不必动辄跪拜。”
“是！殿下！”李瑞拉起仍在激动的张金，再次深深一揖。
二人告退，刚要转身，却又被朱雄英叫住。“且慢，本宫还有一事，纯属好奇，想问询一二。”
“殿下请讲。”李瑞忙道。
“李瑞，你原是陕西米脂人氏，家中可还存有族谱？”
李瑞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之色，低声道，“回殿下，草民既已离宗，家中便未存谱牒...不过，宗祠之内，定然是有的。”
“哦？”朱雄英颇有兴趣地问，“那你可还记得族中所定的字辈排行？”
李瑞虽不解殿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还是恭敬答道，“记得。乃是‘承先启厚宏，安定守方隆。文光昭世泽，忠孝自成宗。仁德延景运，永绍万朝丰。’”
朱雄英默默背诵了一遍，问道，“你本是什么字辈来着？”
“殿下...草民本是‘宏’字辈...”李瑞的神情有些落寞。
“宏”字辈？？？往后数第十三个辈分差不多也是二百多年，是“自”字辈？？？
李自？？？管你成不成的，如今我在这里定不会让你成！
还有这个姓张的...那不会是...算了算了不问了...就算问了，他也只会“唔唔”..
“无事，本宫只是随口一问，你既已立志开创新业，过往宗族之事，不必过于挂怀。”朱雄英宽慰道，“只要你二人用心办事，将来在这淄川之地，开创一支‘淄川李氏’，美名远扬，岂不胜过拘泥于往日？”
李瑞闻言，再次躬身，语气哽咽道，“殿下教诲，草民铭记于心！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厚望！”
“唔...”
...
“伴伴，今日是什么日子了？”朱雄英停下笔问道。
侍立一旁的孙祥连忙躬身回答，“回殿下，今日是九月十七了，明日便是‘霜降’节气了。”
“霜降...再有半月余，便要立冬了。”朱雄英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忽然，他动作一顿，低声自语，“霜降？”一个农家谚语突然进入脑海——“寒露早，立冬迟，霜降收薯正当时。”
他急忙询问道，“叶琪叶大人那边，近日可曾派人来过？”
孙祥略作回想，谨慎答道，“回殿下的话，目前还未见叶大人派人前来禀报。是否需要奴婢现在派人去请叶大人过来？”
朱雄英想了想，摇头笑道，“不必。若本宫所料不差，就在这一两日，他必会亲自前来。”
“殿下为何如此肯定？”孙祥面露疑惑。
朱雄英难得起了玩心，笑道，“怎么，伴伴不信？那不如与本宫打个赌如何？就赌五两银子。”
孙祥见殿下流露出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顽皮，心中很是欢喜，便笑着应承，“既然殿下有此雅兴，奴婢就僭越，与殿下赌这一局。”
主仆二人话音未落，帐外便传来毛骧的声音，“殿下，屯田司叶琪叶大人求见。”
“快请叶大人进来！”朱雄英闻言，几乎是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不知是因为赌赢的得意，还是因为叶琪的到来而高兴。
他转向孙祥，笑着伸出手，“伴伴，如何？本宫得没错吧？拿钱来！”
孙祥又是惊讶又是佩服，笑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银锭，双手奉上，“殿下真是神机妙算，奴婢心服口服，愿赌服输！”
这时，叶琪风帘而入，恰好听到后半句，虽不明就里，还是先行礼道，“臣叶琪，参见殿下！”
“叶大人辛苦了，快快请起。”朱雄英目光落在叶琪身上，不禁眉头微蹙。只见叶琪在深秋时节竟只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旧衣，嘴唇甚至都有些发白。
“已是深秋，霜降在即，叶大人为何衣着如触薄？”朱雄英一边着，一边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身上的锦缎大氅，递了过去。
叶琪见状大惊，连连摆手后退，“殿下！万万不可！臣卑贱之躯，岂敢僭越使用殿下御寒之物？这...这于礼不合！”
朱雄英故意把脸一板，语气关切的道，“叶大人为了为了百姓的温饱，这数月来餐风露宿，付出多少心血？难道还抵不过这一件死物吗？快披上，暖暖身子。你若冻坏了，本宫心里如何能安？”
“殿下...”叶琪听得此言，眼眶瞬间就红了，激动之下便要跪拜谢恩。
朱雄英早已料到，抢先一步托住他的手臂，笑道，“叶大人，你可是忙得连本宫‘非大礼不必跪拜’的规矩都忘了？”
叶琪心中暖流涌动，改为深深一揖，声音哽咽，“臣...谢殿下厚爱！”
“伴伴，快去帮叶大人披上。”朱雄英吩咐道。
孙祥连忙上前，心翼翼地将大氅披在叶琪肩上。朱雄英的大氅披在叶琪这位成年人身上，将将裹住上半身，虽能遮风保暖，但也略显滑稽。
朱雄英看着这一幕，心中升起一丝愧疚。他转头对孙祥低声嘱咐，“伴伴，替本宫记下，稍后有要事需与陈大人商议一番。”
“是，殿下，奴婢记下了。”孙祥郑重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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