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惜放下窗帘,转身走向里屋。床铺整洁,被子上还留着阳光晒过的淡淡香气。她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窗外,第一缕晨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院子里,菜园里的黄瓜叶子上挂满露珠,在晨曦中闪闪发光。远处传来起床号的旋律,悠长而清晰,新的一开始了。而她不知道,这崭新的一,将带来一个可能改变她随军生活的正式提议。
她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碎花衬衣和深蓝色裤子,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厨房里,灶台上的煤炉还留着余温,她添了几块煤球,用铁钩子拨开通风口,蓝色的火苗很快窜了上来。铝锅里舀上两瓢水,盖上锅盖,水汽开始从边缘溢出,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早饭很简单,昨晚剩的玉米面窝头切片,在锅里蒸热,配上一碟自家腌的萝卜干。萝卜干咸香脆爽,咬下去“咔嚓”作响,带着花椒和辣椒的复合香气。她坐在桌边慢慢吃着,目光落在院子里。
菜园里的西红柿已经红了七八个,沉甸甸地挂在枝头,表皮光滑透亮,像一盏盏灯笼。黄瓜藤爬满了竹架,翠绿的叶子层层叠叠,几根嫩黄瓜藏在叶间,顶花带刺。这些都是她用灵泉水浇灌过的,长势比普通蔬菜好得多,果实饱满,色泽鲜亮。
她吃完最后一口窝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温水。水温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邵惜放下碗,起身走到院子里。晨光正好,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拉得很长。她走到院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面容和善,手里提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是昨晚那位陈军医。
邵惜打开门。
“陈军医。”她微微点头。
“邵同志。”陈军医脸上带着笑容,态度客气,“没打扰你吧?”
“没有,请进。”
邵惜侧身让开。陈军医走进院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菜园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这菜种得真好。”
“随便种点。”邵惜引着他往屋里走。
两人进了堂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塑料桌布,上面放着一个搪瓷茶盘,盘里倒扣着几只白瓷茶杯。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整齐摞着几本书,最上面是那本《赤脚医生手册》。
“请坐。”邵惜指了指椅子。
陈军医坐下,将帆布包放在脚边。邵惜从茶盘里取出一只茶杯,用热水烫了烫,倒上一杯白开水,放在陈军医面前。茶杯是普通的白瓷,边缘有一圈淡蓝色的花纹,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水汽。
“谢谢。”陈军医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
邵惜在他对面坐下。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的尘埃在飞舞,像无数微的精灵。远处传来战士们出操的口号声,整齐划一,气势雄壮,但在屋子里听起来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纱。
“邵同志,我今是特意来感谢你的。”陈军医开口,声音温和,“昨晚要不是你及时出手,张那孩子可就危险了。”
“应该的。”邵惜。
“不,不是应该的。”陈军医摇摇头,“你是军属,不是卫生所的医生,没有义务做这些。但你做了,而且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这是卫生所的一点心意。”他,“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几包葡萄糖粉,还有两盒消炎药。你留着,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能用上。”
邵惜看着那个纸袋,没有立刻去接。
“陈军医,这……”
“收下吧。”陈军医语气诚恳,“这是规矩。你帮了卫生所,帮了战士,这是应该的。”
邵惜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纸袋。纸袋有些分量,摸上去沙沙作响,能感觉到里面药盒的棱角。她将纸袋放在桌角,没有打开。
“张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好多了。”陈军医脸上露出笑容,“早上我去看了,腹痛完全缓解了,能下地走动了。体温正常,肠鸣音也恢复了。留观一,明就能回连队。”
“那就好。”
“邵同志。”陈军医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沿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冒昧问一句,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
来了。
邵惜心里早有准备。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水。水温已经降下来,不烫不凉,刚好入口。她能感觉到陈军医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探究,但更多的是好奇和尊重。
“家传的。”她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我爷爷是中医,在老家行医几十年。我从跟着他,认药材,背方歌,学针灸。”
“你爷爷现在……”
“已经不在了。”邵惜,“前几年走的。”
“抱歉。”陈军医。
“没关系。”邵惜摇摇头,“后来我在老家卫生院,跟着那里的老中医学过一段时间。他是我爷爷的徒弟,教了我不少东西。”
“自学呢?”
“也自学。”邵惜指了指桌上的书,“看医书,做笔记,有机会就实践。”
陈军医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本《赤脚医生手册》,书页已经翻得有些毛边,封面也有些磨损。他伸手拿过书,翻开几页,看到里面用红蓝铅笔做的标注,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这些是你写的?”
“嗯。”
陈军医一页页翻着,看得很仔细。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像春蚕啃食桑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他翻书的手上,手指粗壮,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背上能看到几处淡淡的老年斑。
“急性肠痉挛伴轻度肠套叠……”他翻到一页,停下来,指着上面的标注,“这是你昨晚诊断的依据?”
“是。”邵惜,“腹痛剧烈,阵发性加重,部位在脐周,伴有呕吐,但无发热。触诊腹部有包块,肠鸣音亢进。这些症状符合。”
“针灸取穴呢?”
“取足三里、枢、中脘、关元。”邵惜,“足三里是胃经合穴,能调理脾胃,止痛;枢是大肠募穴,能理气止痛,调理肠腑;中脘是胃募穴,关元是肠募穴,配合使用能温中散寒,理气止痛。”
她得很流畅,每个穴位的位置、归经、作用,都清清楚楚。
陈军医听着,眼神越来越亮。
“你学过解剖吗?”他问。
“学过一点。”邵惜,“在卫生院的时候,看过解剖图谱,也跟过手术。”
“针灸的深度、角度、手法,这些怎么掌握的?”
“爷爷教的。”邵惜,“他有一套口诀,讲进针的角度、深度、手法。我练了十几年,先在棉团上练,后来在模型上练,再后来……”
她顿了顿。
“再后来,有机会就在病人身上实践。”
陈军医点点头,合上书,放回桌上。书页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啪”声。
“邵同志。”他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放松了些,“不瞒你,我在部队干了二十多年军医,见过的医生不少,但像你这样,家传底子扎实,又肯自学,还能在紧急情况下冷静判断、果断处理的,不多。”
邵惜没有话,等着他继续。
“尤其是女同志。”陈军医叹了口气,“基层缺医少药,有真本事的人更少。很多卫生所、卫生院,就一两个人撑着,什么病都得看,什么科都得懂。但真正懂中医,会用针灸的,凤毛麟角。”
他的声音里带着感慨,也带着无奈。
邵惜能理解。前世她在基层卫生院待过,知道那种窘迫。一个卫生院,三五个医生,要管方圆几十里的百姓,感冒发烧要看,外伤要处理,孕妇要接生,甚至还要做简单的手术。药品短缺,设备简陋,很多时候真的只能靠经验和手艺。
“陈军医过奖了。”她。
“不是过奖。”陈军医摆摆手,“我的是实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似乎不在意,一口喝掉大半杯,然后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邵同志。”他抬起头,看着邵惜,眼神认真,“我今来,除了感谢,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来了。
邵惜坐直了身体。
“您。”
“营区卫生所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陈军医,“我们这里,编制上就我一个军医,加上两个卫生员。平时训练伤、感冒发烧这些常见病,还能应付。但有时候,比如像昨晚那种急症,或者同时有几个战士生病,人手就紧张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的意思是……”他缓缓,“如果卫生所忙不过来,或者有些战士有些伤病,不方便来卫生所,能不能……请你偶尔帮忙看看?”
屋子里安静下来。
远处出操的口号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战士们解散后杂乱的脚步声和笑声,但这些声音隔着院墙,听起来很模糊。院子里有麻雀在叫,“叽叽喳喳”的,落在菜园的竹架上,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邵惜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水。水温已经完全凉了,入口有些涩。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但比平时快了一些。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在军营里正式展示医术、积累口碑的机会。如果做得好,她可以在这里建立起自己的专业形象,获得战士和军属的信任,甚至可能为将来行医、开诊所打下基础。
但这也是一个风险。
她现在是军属,不是卫生所的正式人员。如果帮忙看病,算不算“非法行医”?如果出了医疗纠纷,谁来负责?如果治好了,自然皆大欢喜;但如果没治好,或者病情恶化,会不会有人借题发挥?
还有李红英那些人。
如果知道她开始给战士看病,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出风头”、“显摆”?会不会在背后闲话,甚至举报她?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飞快地闪过。
“陈军医。”她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我很愿意帮忙。但这件事,有几个问题需要先明确。”
“你。”
“第一,我是军属,不是卫生所的正式人员。如果帮忙看病,以什么名义?是‘军属互助’,还是‘临时协助’?这个身份问题,需要明确。”
陈军医点点头:“这个我想过。可以以‘军属医疗志愿者’的名义,算是军民共建的一部分。我们卫生所出具一个书面明,备案。”
“第二,看病的范围。”邵惜继续,“伤病可以,比如感冒发烧、扭伤拉伤、简单的外伤处理。但急症、重症、需要仪器检查或手术的,必须转交卫生所或上级医院。这个界限必须清楚。”
“这是自然。”陈军医,“我们不会让你承担超出能力范围的风险。”
“第三,药品和器械。”邵惜,“如果看病,可能需要用一些基本的药品,比如消毒水、纱布、常用药。这些是卫生所提供,还是我自己准备?如果用针灸,针具的消毒、保管,也需要规范。”
“药品和器械可以由卫生所提供。”陈军医,“我们会给你配一个急救箱,里面放一些常用药和耗材。针灸针具,如果你有自己的,可以继续用,但消毒必须严格按照规范来。如果你需要,卫生所也可以提供一次性针具。”
他得很详细,显然来之前已经考虑过这些问题。
邵惜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第四。”她看着陈军医,眼神认真,“这件事,我需要先跟顾卫国商量。”
陈军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应该的。”他,“顾副连长是你的未婚夫,这件事确实应该跟他商量。而且,他是营里的干部,对部队的规定更了解,也能给你一些建议。”
“谢谢理解。”
“那这样。”陈军医站起身,“你先跟顾副连长商量。如果你们都觉得可行,我们再具体谈细节。书面明、急救箱、备案手续,这些我都会准备好。”
邵惜也站起来。
两人走到门口。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院子,菜园里的蔬菜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西红柿红得耀眼。有蝴蝶飞过来,黄色的翅膀在光线下几乎透明,落在黄瓜花上,轻轻颤动。
“邵同志。”陈军医在院门口停下,转身看着邵惜,“昨晚的事,营里领导已经知道了。政委早上还特意问我,‘顾副连长的未婚妻会针灸?’。我是,而且水平很高。”
邵惜心里一动。
“政委怎么?”
“政委,这是好事。”陈军医笑了笑,“咱们部队,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你有这个本事,愿意为战士们服务,我们欢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邵同志,基层医疗不容易。有真本事的人,应该被看见,被尊重。你好好考虑,我等你消息。”
完,他朝邵惜点点头,转身走了。
邵惜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军装挺括,步伐稳健,消失在营区道路的拐角处。远处有战士在打扫卫生,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扬起细的灰尘,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光柱。
她关上门,回到屋里。
桌上的两杯水都已经凉透了,水面平静,映出窗户的倒影。她拿起陈军医带来的牛皮纸袋,打开看了看——里面确实有几包葡萄糖粉,白色的粉末装在透明的塑料袋里;还有两盒四环素片,绿色的药盒,上面印着红色的字。
她把纸袋收好,放在书桌抽屉里。
然后坐下,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院子里的一切都清晰明亮。菜园里的蔬菜长势喜人,黄瓜藤上又开了几朵新的黄花,花瓣嫩黄,花蕊深黄,吸引着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西红柿的红色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饱满的果肉。
她想起陈军医的话。
“基层医疗不容易。有真本事的人,应该被看见,被尊重。”
前世,她花了十几年才被人看见,才获得尊重。这一世,机会来得这么早,这么直接。
但她不能冲动。
这件事,必须跟顾卫国商量。他是她的未婚夫,是她在军营里最亲近的人,也是最能理解部队规则、最能保护她的人。
而且,她还需要考虑更多。
如果开始给战士看病,她的时间安排会受影响。学习班还要上,高考复习不能停,家务要做,菜园要打理。如果再加上看病,她能忙得过来吗?
还有,如果看病,会不会暴露灵泉的秘密?虽然她可以用普通药材,但万一遇到需要特殊处理的病例,她会不会忍不住用灵泉水?用了,会不会被人发现异常?
这些都需要仔细权衡。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本子上记录着她每的计划:上午学习班,下午复习,晚上整理笔记。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她在“下午”那一栏后面,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问号。
然后合上本子。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邻居家的孩子在院子里玩耍,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有军嫂在晾衣服,竹竿架在院子里,湿衣服挂上去,水珠滴落,在青砖地上溅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邵惜走到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米缸里的米不多了,她舀出两碗,淘洗干净,倒进锅里,加上水,盖上锅盖。灶膛里的火已经旺了,红色的火舌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音。水很快烧开,白色的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米香。
她从菜园里摘了两根黄瓜、两个西红柿。黄瓜还带着刺,摸上去有些扎手;西红柿熟透了,皮薄得几乎一碰就破,汁水饱满。她用井水洗干净,黄瓜切成细丝,西红柿切成片,撒上一点盐,淋上几滴香油。
简单的午饭,但清爽可口。
她坐在桌边慢慢吃着,心里却在想着晚上的谈话。
该怎么跟顾卫国?
直接陈军医邀请她帮忙看病?还是先试探他的态度?他会支持吗?还是会担心?
前世,顾卫国一直支持她的事业。但那是很多年后,社会环境已经变了。现在还是七十年代,一个军属给战士看病,会不会被认为“不合规矩”?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晚的谈话很重要。
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回到屋里,坐在书桌前,翻开《赤脚医生手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书页上,将那些铅字照得有些刺眼。她抬起手,挡在眼前,手指的阴影落在书页上,形成奇怪的形状。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下午,她照常去学习班。吴干事今讲的是数学,一元二次方程的解法。黑板上的粉笔字写得工整清晰,公式推导一步步展开。邵惜认真听着,做着笔记,但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悬着,无法完全集郑
课间休息时,有几个军嫂凑过来。
“邵惜,听你昨晚会针灸?”话的是刘姐,眼神里带着好奇。
“嗯,会一点。”邵惜。
“真厉害。”另一个年轻军嫂,“我老家有个老中医也会针灸,治好了我爹的风湿病。那针扎下去,酸酸麻麻的,可神了。”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邵惜,你啥时候学的?”
“从跟爷爷学的。”邵惜简单回答,不想多。
“那以后咱们有个头疼脑热的,能不能找你看看?”刘姐半开玩笑地。
邵惜笑了笑:“毛病可以,大病还得去卫生所。”
“那肯定的。”
大家笑笑,气氛融洽。但邵惜能感觉到,有些饶眼神里除了好奇,还有别的情绪——或许是羡慕,或许是嫉妒,或许只是单纯的不理解。
她不在乎。
前世她经历过太多这样的目光,早就习惯了。
放学后,她收拾书包回家。夕阳西下,边染上一片橘红,云层被镶上了金边。营区里,战士们结束了一的训练,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汗水浸湿了军装,在背上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锁芯转动,发出熟悉的“咔哒”声。
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但收拾得很整洁。她放下书包,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今晚顾卫国应该会回来吃饭。
她要好好做一顿饭,然后,好好跟他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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