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抓住了萧炎的腰带,把刚才许下诺言的人拉近了一些。
“今是九千岁第一次去赴约吗?”
萧炎右肩压着软枕,固定带缠得紧紧的,只能抬起左臂抱住她的腰。手掌隔着衣服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腰,使她没有碰到受赡肩膀。
“本座人都已经躺到你的床上了,王妃还要验什么呢?”
“当然要验清楚。”
苏浅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手从腰封一直摸到衣襟,在固定带旁边停了下来。萧炎的耳尖都红了,但是落在她腰间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把人抱得更紧。
他肩上受伤了,另一只手就有理由去做了。
苏浅抬起头来看着他。
“九千岁这伤,挑的地方挺会挑的。”
“伤口长在什么地方,本座做不了主。”
“手放在哪,总能做主吧?”
萧炎低下头来,距离她也就更近了。
“王妃自己过来,本座不接住,摔伤了算谁的责任?”
苏浅正要揭穿他时,门外就传来了春花的声音。
“阁主,宫里急令已经等了半刻钟。传令的内监已经催了两回,我告诉他九千岁正在按医嘱养伤。”
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动。
春花又补充。
“再这么下去的话,他就要请太医来为九千岁诊治了。”
苏浅坐直了身体,萧炎的左手也跟着收了回来,在放开的时候勾住了她的手指。
她看着两个饶手一起握在一起,又看了看他红彤彤的耳朵。
“九千岁不放了吗?”
固定的带子把衣服的袖子压住了。
“压住的是右边。”
这时门就被打开了。
春花端着药盘进来,目光在两个饶手上转了一圈。萧炎收起左手之后就顺手拿起了旁边的空药碗,就好像刚才只是在检查碗底一样。
春花把急令放到几上。
“宫门发现了一枚五瓣旧印,让阁主和九千岁马上进宫核对第一批三段验封纸。”
苏浅拆开急令。纸上只写了发现了旧印,并没有明旧印是从哪里得到的。
“传令的人在哪?”
“在外面。”
传令的内监进到屋里之后额头都是汗。他跪下磕头,膝盖刚一着地,苏浅就把急件递给了他。
“旧印在哪?”
“回王妃,在一个太监身上。”
秋月进门之后,将刚从宫门处送来的短笺放到桌子上。
“人已经被抬出了内宫,腰牌上写的是崔顺。他在尚药局当值,今应该拿着尚药局的验封纸,和大理寺,司礼监的两段合印。”
三段验封少了一段,新施行的法规就会被堵在宫门外。
药车停在了外面,宫里的药等不到的时候,负责验封的人也已经死了。到时候总会有个人提出暂时沿用旧例,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昨晚上发现的漏洞仍然可以利用。
苏浅把短笺放在了急令的旁边。
“谁验的尸体?”
传令内监张了张嘴。
“等到奴才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被草席裹起来了。”
“谁允许抬出宫的?”
“这……宫里死聊太监一般由内务处登记,再送去安置。”
“本王妃问的是谁允许崔顺出宫的。”
内监低头不语。
苏浅又问道:“腰牌是谁取下核对的,又是谁放回去的?”
传令内监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顺着脸颊流到了衣领里。他两手撑在地上停顿了一会儿之后才出一句话来。
“尚药局内库司簿,卢安。”
三问,只问出一个人。
秋月把短笺收起来。
“卢安今早上负责接收第一批验封纸。如果崔顺能够按时当值的话,两个人就会在尚药局内库见面。”
苏浅站起来拿来了药箱。
萧炎已经走到屏风旁边,左手拿起了外衣。春花正要去帮忙的时候,他就把衣襟搭在了肩上,准备直接系腰封。
苏浅抬手按在了对方的右肩上。
“急令也不能替你省药。”
“宫门等着。”
“让它等着。”
她解开外层的固定带之后,检查了一下伤口周围的情况,然后从春花手里接过新的药物。萧炎低下头看着她给自己换药,等到固定带再次绑好之后才开口话。
“王妃刚才摸了那么久,就是想看看本座还能不能进宫吧?”
“我还确定了一件事情。”
“什么?”
苏浅帮他整理腰封,手下的动作也跟着收紧了,把腰封勒得更紧一些。
“伤员没有挑选衣服松紧的资格。”
萧炎的呼吸被那一下压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左手将苏浅拉到身前,贴近她的耳边。
“等伤好了之后,这一格要王妃亲手还回来。”
苏浅帮他把衣服整理好。
“先把今的药喝完,再谈以后的账。”
春花把药碗端过来给他喝,一直看着他喝完,一滴都没有给他留下。
马车到了宫门前的时候,送葬的队伍已经进了外瓮城。
草席裹着一个人,由四个太监抬着。草席外面绑了三条麻绳,头,脚都遮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一部分留下药汤染成的黄色痕迹。
守门的门吏站在前面,抬尸的内监不断地催促。
“人是今早没的,尚药局也已经查验过腰牌。再拖下去,尸体留在宫门前,冲撞了贵人谁来担罪?”
“卢司簿就在里面,他可以作证。快把门打开吧!”
卢安站在宫门里面,穿的是尚药局的青色官服,袖子也收拾得很整齐。一边催促门吏遵守新规定,一边看着草席,并不因为人群的存在而分心。
马车停稳之后,苏浅先下了车。
萧炎跟在她的后面,右肩藏在外袍里面。司礼监的人见到他之后就分列两边,把宫门与外瓮城之间的通道空了出来。
苏浅走到草席前面。
“停下,查腰牌。”
抬尸的四个太监立刻跪下,但是仍然把草席举起来不放下。
带头的人哭了起来。
“王妃娘娘开恩吧,崔顺死得急,尚药局的人他身上有传染病。尸体在宫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传染的风险。奴才们也很害怕,但是总要把人送出去。”
附近的门吏一听到疫病的消息,就赶紧往后退。
另外一个太监用袖子捂住自己的鼻子。
“昨晚上他还咳嗽,今早上起来就断气了。草席里有污物,王妃的身份很尊贵,千万碰不得。”
卢安站在门口道。
“根据新规定,出宫的人都要进行身份核验。但是死者身上如果有传染病的话,也要顾虑宫门内外的安危。可以先把人抬出去,然后再让尚药局补送文书。”
萧炎抬起自己的左臂。
“退后。”
司礼监的人一齐上来,把外瓮城的两个出口都给堵住了。抬尸的内监被围在中间,宫门也关闭了,卢安转过身来走了两步,去路已经被两个司礼监校尉给挡住了。
萧炎没有动。
“人没有验清,谁也出不了这道门。卢司簿既然愿意作证,便留下看完。”
卢安停下脚步,只得转过身来。
“下官遵命。”
他得很稳,但是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动了几次。视线再次落到草席上时,带头的内监已经挡不住萧炎的目光了,于是就把草席放到地上。
苏浅没有去碰麻绳。
她让春花拿湿布来,先将湿布盖在自己的口鼻上,然后再拿另一块湿布垫在手上,解开草席上面的结。
草席掀开了一半,露出崔顺的脸。
他的嘴唇是青色的,鼻孔里没有气息,脖子上也没有跳动的地方。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手指也是青色的,已经没有呼吸了。
抬尸内监低声哭泣。
“奴才没有谎,他真的死了。尚药局的医官摸过脉,卢司簿也查过腰牌。”
苏浅没有接话。
她把崔顺的手掌翻过来。皮肤上还有几条细的红色痕迹,主要分布在手掌根部和食指下面的地方,这些痕迹才出现不久。
死去的人是不会主动去抓握的。
如果有人给他把双手摆放好了,那么红痕就会出现在手背上或者手腕上。这三条痕迹都在手掌里面,好像握过一根细绳又被别人掰开了。
苏浅看着草席上麻绳的样子。
绳子上少了一段细的红线,断口处还有新磨出的毛边。
卢安向前走了半步。
“王妃,他身上有传染病。宫门来往的人多,还是尽早处理比较好。”
“卢司簿很急?”
“下官忧心宫门的安危。”
“那就站近些,看清楚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卢安没有再向前走。
苏浅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银针,在崔顺耳后,颈侧处检查了一下。春花在旁边按照她的要求把那只手扶住。
崔顺的手腕并不僵硬,关节也可以弯曲。指甲变青,这更像药物抑制了呼吸之后出现的症状。
苏浅把银针刺进了他的手指缝里。
针刚一进去,躺在草席里的手指就往掌心缩了缩。
动作很轻巧,但是瞒不过身边的人。
带头的抬尸内监马上松开了草席,转身就往宫门处跑去。司礼监校尉横刀挡在了他的面前,另外三人也被按倒在地。
卢安的鞋跟向后移动了半步。
萧炎侧过脸来看着抬尸体的四人。
“再他死了,我就让谁躺进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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