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的时候,南仓石坪就被差役给围起来了。
把两个烟罐装进木箱里,真铜齿和替补名单各装一袋,签准文书、旧院官衣也重新验了封泥。每件证据都要由两个录事核对,见证人按顺序签名,谁碰过、什么时候拿到、纸上有记录。
许庆戴着长枷站在走廊外面。临时车夫被押到另外一头,两人之间隔着整个仓库,都没有机会互相看一下。
主审官把名册合上,“许庆和车夫被分到不同的监狱里关押。没有大理寺的命令,狱卒不能替他们传递任何信息。”
被差役推了两下之后,许庆忽然就停了下来。
“王妃昨晚上还到了宫门的事情。现在证据已经全部收集好了,但是案卷里为什么没有提到宫中有人接应呢?”
苏浅将铜齿交给录事之后,并没有抬头听。
“如果你知道自己的名字的话,就可以当堂供认了。只‘宫里有人’,就要让大理寺来猜吗?”
许庆看着她手里的证物袋。
“王妃也不查了是吧?”
“激不起来。”苏浅把袋子封好之后道,“你想把水搅浑,换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她顿了一下,“但是大理寺查的是你做了什么。”
主审官提笔在立案文书上一项项写上伪造身份,盗用官衣,袭击证人,私取密钥,南仓投毒。
写完之后就把笔放下了。
“没有出现的人继续调查,找到证据之后再入卷。许庆,你拿影子做为饶证据,在公堂上是不被接受的。”
长枷被差役向前一推。许庆踉跄了半步之后,还是被押出了南仓。
另外一张长桌上面,周迁一案的证据已经摆放好了。
陈方能够听出他的声音,在衣袖中发现了贡药匣用的油蜡,在旧院柜板上发现了铜绿,在许庆的鞋子里面找到了真铜齿。几条线分开查,到后面才找到交集。
管事的人又被叫到桌前来,再次承认了自己曾经修改过修缮文书,私自借用侧门钥匙为周迁遮掩行踪的事情。
主审官翻到了失踪附页那一栏。
“附页呢?”
“下官没有接触过。”
管事的嗓子很紧,双手按在膝盖上,但是没有改变自己的法。
主审官没有再问下去,只在那一栏盖上了待查的印。
“按照证据来判定他所犯的罪校附页另案保留调查,不准任何人为了省事把两条线捆在一起。”
录事换了个袋子,把附页被偷聊供纸单独收起来。
苏浅打开贡药交接簿,取出验钥的旧例。
“外锁由押运官保管,暗锁归副领管。两个人如果提前勾结好,药匣子可以打开,替补名单也可以更改。昨晚上能够阻止住,是因为提前盯上了许庆。下一次不一定会有这样的运气。”
尚药局的属官站在桌子旁边,衣服上还有烟灰。
“王妃要怎么修改呢?”
“两个人一起验证钥匙并开启。开外锁和开暗锁的人要同时到场,先验身份再拿钥匙。”
苏浅拿了一张空白的验封纸,把这张纸剪成了三段。
“大理寺,尚药局,司礼监各负责一部分。三段印纹全部凑齐之后,药匣子才能封车。缺少其中任何一段的话,车就停在仓库里,人也不能临时更换。”
主审官拿过三张纸,在窗户边的灯光下拼接起来。断口吻合,印纹也可以组成完整的图案。
“有人想仿其中一段?”
“每次交接的时候都换上新的花纹,旧的花纹当场销毁。持凭人之间互不接触,出现问题先查谁的问题。”
尚药局的官员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就把自己的官印放在了桌上。
“臣子愿意先去尝试一下。”
主审官让录事写下暂行章程,派人把文书送到皇城。不到一个时辰,回令就到了南仓。
新法已经可以实施了。下一批贡药入京的时候,苏浅可以去现场复核,验钥,封匣以及替补名册都可以查阅。
秋月接到回令之后,认真的查看了印记。
“查了一整夜之后,终于得到了一张可以进入药关的文书。”
苏浅朝向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缝里有东西的话,里面的人才会伸手。”
仓房另一侧,获救的门吏已经醒来了。他靠着墙坐着,手里拿着药碗,喝一口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春花在一旁看着他呼吸的情况,然后把抽搐停止的时间告诉了医官。两个药吏在煎下一剂汤药,没有人再提起昨晚上耽误了宫门交接的事情。
陈方也换上自己的衣服,但是腰间是空的。
他的腰牌曾经被车夫拿走,南仓管事害怕牵连自己,就拟了一份停职文书,并且还想把冒名顶替的事也一并记录下来。
苏浅拿走了那张纸。
“他在吃中药的时候把腰牌弄丢了,有目击者。停值养伤是可以的,但是‘冒名’两个字要删掉。”
主审官在文书后面加上了保护条款。陈方养伤期间,所有衙门的询问都要有医官和录事在场,并且尚药局会另外发放腰牌。
陈方接过文书之后折了两次才收进衣襟。
“王妃为了保护我的生命和姓名,所以才没有让她们来夺取。”
“命是你自己挣回来的。”苏浅将温水递给对方,并嘱咐,“要多注意保护嗓子。许庆带队的时候,如果还有人碰到了副领木牌的话,就直接去大理寺。”
门外站着几个尚药局的医生。以前有人拿将军府旧事来取笑苏浅。今几个人捧着南仓烟药册,腰背都很规矩。
年长的医生把册子递过来。
“烟灰中的药物相互作用,我们只能辨别出几种。请王妃再检查一下治疗方法,以免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时,伤者等不到药汤。”
苏浅翻过记录之后,并没有接住他们迟来的恭敬。
“先通风换气,清理口鼻,保持呼吸通畅。轻症和重症要分开放置,不能见到病人抽搐就强行喂药。”
她把册子给春花。
“昨晚上救饶情况已经整理好了,已经交给尚药局备案。”
春花抱着药箱。
“阁主你放心好了。治疗的方法由我来写,受赡人也有人照顾。目前最应该回府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萧炎坐在旁边,左手还拿着一张供纸。
苏浅走过来把供纸拿走。
“九千岁回府换药。”
“还差两页。”
“肩膀上的伤痕再加一次力就会裂开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萧炎才站起来。
冬雪走在最前面,夏雨守在车门处。秋月带着证据回到大理寺,春花拿着药箱跟着马车走,连给萧炎藏一页公文的机会都没有留给萧炎。
车子经过石路的时候颠了一下。
苏浅走到外面,用手摸了摸他右肩的固定带。萧炎左手按在她的腰后,将她因车门打开而歪斜的身体扶正。
“王妃押得那么紧,会担心我中途逃跑吗?”
“害怕有人答应得很快,转身就去拉弩。右肩不能动的话,左腕就用来支撑了,九千岁的能力都用来躲避医嘱了。”
“人质离你很近。”
“因此弩放下之后,你就没有拿茶杯了。”
萧炎没有接话。
苏浅压过肩带,检查了一下伤口是否流血,然后后退了一些。扶住她的手马上用上了力气,把她拉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两个饶衣服袖子交叉在一起,车轮每经过一个石缝,呼吸的距离就缩短一点。
苏浅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九千岁扶得那么稳,是公事还是私事呢?”
萧炎看着她,耳朵先红了,但是手还是放在她的腰间。
“王妃查伤还没有结束,本座不能乱动。”
“嘴硬也算伤势,我回去让春花也治。”
到了王府,春花果然将两人按在了榻上。
萧炎右肩的伤口没有裂开,左臂由于连续发力而感到酸痛。刚敷上热毛巾他就伸手去拿床边的公文。
春花将公文移走。
“今不可以拉弓,不可以写字,不可以拿公文装忙。”
她又检查了苏浅的口鼻,呼吸情况,确定没有受到烟尘侵害之后,又给了一碗清肺药汤。
夏雨拿着刀把门把守着。
“属下在看。”
冬雪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
“属下负责断后。”
秋月最后进来,将真铜齿外面的旧蜡拓印放在几上。残纹为莲花状,少了一瓣,边缘磨损严重。
“现在的贡药印是六瓣的。这枚旧印只有五瓣,尚药局多年前就不用了。形状和内库旧器相似,但是来源还不清楚。”
苏浅将拓纹装入封套郑
“能定下什么?”
“还有的用已经淘汰聊内库用具。”
秋月带着三个人离开房间,把门关上。
苏浅挨着萧炎没有受赡一边坐下,刚坐稳就从软枕下把藏好的公文拿了出来,然后扔到了一边。
她伸手抓住他的腰带,不允许别人再躲避。
“昨晚上到南仓是来查案的,今早上一起乘车是来验赡。九千岁每次见到我都要先找一件公事吗?”
萧炎覆住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低声道。
“以后不顺路,不办公务的时候,本座也会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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