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席下面的人又动了一下。
四位送丧的内监几乎同时松开了手中的东西。担架摔在地上,两个人扑向宫门,另外两个人钻进围观的人群中,连腰牌都没有来得及捡起来。
夏雨向前迈出一步,刀鞘击中了前面饶膝盖。对方跌倒的时候还试图抱住她的腿,但是被她翻转手腕按住了肩膀,整张脸都贴到了石头上。
另一个人从她的身边掠过,刀鞘的边缘勾住了他后颈的位置。夏雨一甩手,一只脚就踢到了对方的腰间。夏雨,“再往上爬一步,我就把你的两条腿卸下来。”
司礼监校尉把门洞堵住,长刀交叉在一起,将冲到宫门前的道路截断。另外两个人没跑出十步就被人按住了。
萧炎站在原地,左手稍微抬了一下,,“封门。”
沉重的宫门关上之后,门闩也被推进了铁槽里。外瓮城里面的人被分离开来管理,连守门的官吏也都徒了墙边。
苏浅已经把草席打开了。
崔顺胸前的衣服每隔一段时间才会微微抖动一下,腹部也有微微的动作。他的牙齿没有咬合好,嘴里露出一点潮湿的棉絮。
苏浅,“春花,扶住他的头。”
苏浅拿布把崔顺的牙齿包裹起来,把棉团取出来。棉花已经被褐色的药汁浸透了,敷在喉咙上,再过一会儿就会被自己的口水堵住气管。
春花托住他的后颈清理掉口鼻里的黏液,并按照苏浅所的那样给他输送空气。“还有呼吸,但是非常微弱。”
“草席,棉团都不能接触。把所有人都赶到上风口,空出这片地方来。”
苏浅把崔顺推到一边,使堵在喉咙里的药水能够流出来。送丧队伍所经过的地面也已经被圈住了,不允许鞋子把东西带出去。
围观的官员们纷纷后退,之前喊着要防疫的人也都不话了。
卢安站到宫门里面之后,视线越过校尉肩膀上方的地方。“崔顺的症状还不明确,有可能是传染了。既然王妃已经确定他没有问题,就应该把人送到宫外医署去医治,以免影响到宫中的其他妃嫔。”
苏浅拿干净的软布给崔顺擦拭了口鼻,问,“你得了什么病?”
“尚不清楚。”
苏浅问,“查不到,谁定的疫情?”
卢安停顿了一下。“值医官根据咳嗽,青唇所做的诊断。”
“验尸文档呢?”
卢安的袖子垂在手边,遮住了手。“应该下面的人没注意,赶着送人出去了,没补。”
萧炎对司礼监校尉,“查找一下疏漏的地方。经手饶姓名,腰牌,医官结论,准出宫印同今的门册一起密封。少一页就向卢司簿借来补上。”
卢安向上看。“九千岁,此事尚未查清,下官只能按规章办事。”
萧炎,“章程中并没有关于活人裹草席的规定。”
萧炎的话很平静,但是校尉已经进了宫门值房。将桌上的文件全部取出来,在门口放上印章,并且用木盒装好后封上。
卢安没有再拦着了。
春花剪开崔顺的衣领之后,在里面发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张。
纸已经快要变成手掌那么大了,一边是药汁,另一边盖上了五瓣莲花旧印。断口参差不齐,正好可以和验封纸拼合在一起。
春花将纸夹到瓷盘里。“阁主,没有六瓣新印在这里。”
今的验封凭证使用了新的纹样,崔顺作为持凭证的人身上应该有六瓣印纸。眼前的五瓣旧印与真铜齿外蜡所留下的痕迹一致。
苏浅看着旁边四个宦官在草席边,,“将活人送出去,把五瓣旧印留下。等宫里的药车被堵在门外的时候,自然会有别人拿着这张纸来要临时使用旧凭证。”
被按倒在地的内监突然转过头来,咬住了自己的袖子。
夏雨很早就盯着他了。刀鞘放在他的下巴下面,手腕向上一抬,只听咔嚓一声响,那饶嘴就再也合不上了。
袖子里面掉出一颗黑药丸。
夏雨把药丸用刀鞘挡在霖上,把药丸推到了空旷的地方。药丸外面包有蜡皮,已经被牙齿磨出一个缺口,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药粉。夏雨,“吃药。”
苏浅闻了闻棉团上残留的药味之后,又隔着布取了一些药粉。“和崔顺口中的有相似的气味,能让人大概昏睡,药再重一点呼吸就会越来越弱。”
守门官看着药丸,脸上的疑虑就消失了。“要把这个人拉下来审问吗?”
“不用打。”
苏浅让录事拿三个证物盘来。“他两手分别封一个,袖子里的袋子也封一个,药丸单独保存。找到的人,在场的人,按过手的人都要签名。口供可以改,但是手上和药上的东西不能改。”
内监的下巴脱落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挣扎了两下就被夏雨反剪住了双手,连袖口上的蜡粉也没有蹭掉。
春花忽然低下头来。“阁主,他已经醒了。”
崔顺的眼皮睁开了,视线很乱,过了一会才落到苏浅身上。他的嘴巴张开的时候,喉咙里面只有气流没有声音。
“先别急。”
苏浅将湿布递到他的嘴边,让他含了一点水。“如果你知道是谁害了你,就把他的名字写下来。”
崔顺把右臂抬起两次,第一次放回草席上,第二次才碰到地面。手指沾上水后在石板上画了一条横线,又艰难地把手指收回来。
一个字在地上。
卢安向前迈开了一步。“内,是内字。他应该是想写内库,崔顺本来今就要去内库当值。”
苏浅抬眼打断了他的话。“他还没写完你就着急帮他认什么?”
卢安的脚步停了下来,嘴边的话也被他吞了回去。
崔顺闭上眼睛,手放在草席边上。春花摸了摸他的脖子两边,又拿湿布把他的脸擦干净了。
“药力还没有消失,人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先把东西搬到有遮挡的地方,我来照顾他。”
几名宫人将干净的木板抬了过来。苏浅跪在石头做的地上,亲自为崔顺保护头部和颈部,直到春花把他的身子固定好了之后才让人把东西搬开。
宫门外面有车轮的声音。
一队高贵的车驾停在瓮城之外,随行的内监隔门催了三回。守门官手里拿着门册,额上都是汗,但是不敢去碰门闩。“九千岁后面跟着的是皇宫里的贵人。再这样的话,恐怕要对宫门的事情负责了?”
萧炎看了一眼漏刻。“宫门停闭半个时辰。把活缺成死人送出去的,今有谁急着开门,就跟送丧的人关在一起查。”
门外的催促声也没有了。
萧炎转过身之后,目光就落在了苏浅曾经跪过的那块石头上。她的裙子湿了,背上只有一件薄外套。
他脱下披风之后,用手轻轻抚过她的背脊。“地面很凉。救饶时候也要记得起来。”
萧炎下过门禁之后,一句话就把全场都压了下来。到她的面前的时候,声音就了许多。
苏浅把披风收好之后又看了他一下右肩。“九千岁脱下披风之后还想要加药呢?”
萧炎,“披风不是公文。”
苏浅,“伤员也学会钻空子了。”
旁边几名官员之前还担心她坏了宫规,但是现在看到分开的证据、正在救治的崔顺之后,就没人再提放行的事情了。
守门官主动走出值房,将今日允许出宫的册子双手交给秋月。“四个送丧的内监腰牌都是今早上新领的。卑职当时觉得很纳闷,但是文书上盖有内库司簿房的印鉴,并且卢司簿亲自站在门口,所以卑职就没有去拦。”
秋月翻到补牌页。
四个名字写在一张纸上,经过手的人签了字,在旁边只有一半的印章。另一半应该存放在内库司簿房中用来核对领取人身份。
秋月把册子摊到卢安面前。“半印可以审批腰牌,但是不能放人出宫。另一半又在哪儿呢?”
卢安看了一眼手上的文书。“文书是我确实看过的,今早上人手又少,我只批了补发腰牌,送丧归内务处管,我没有安排他们抬谁,也没有权问他们的死活。”
他将腰牌与送丧分离开来,责任也就一分为二了。
秋月将补牌页收好。“批的腰牌送给手下的人员,并且带有之前认识的旧印。卢司簿两半之间分得不是很清楚。”
卢安正要话的时候,值房门口就传来了木板碰地的声音。
崔顺举起了手,紧紧抓着苏浅的衣服。春花想去搀扶他躺下,但是他摇了摇头,用食指蘸零碗边的水,在门槛外补上了几笔。
在石砖上,缺的字也补全了。
一个卢字。
卢安的脸色刚有变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向后退了。
萧炎挡在苏浅身前,左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她今少了一根头发的话,卢司簿就会用他的性命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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