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没有直接去问魏长明。
他让姒绾桢送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青虹的藏剑阁,最近可有人值夜值得勤?
信送出去第三,魏长明的回信到了。信里没有多余的话,只回了一句:有一名执役弟子,近三个月,每月初一、十五,都在藏剑阁值夜。
陆砚辞把信看了两遍。
“初一、十五。”他把信纸放下,“粮行运货,走的是初一夜、十五夜。青虹的执役弟子,也在这两个日子值夜。一个在南域城里接货,一个在青虹山里守阁——这两个人,不见面,不通信,做的事,却像是同一件事。”
姒绾桢道:“粮行是明线,接的是货。执役弟子是暗线,守的是人。两条线,都挂在初一、十五上。”
“初一、十五。”陆砚辞把这两个日子,又念了一遍,“这两个日子,月相最暗。暗夜做事,亮收场。枢阁挑这样的日子,是老手了。”
“老手挑日子,新手挑时辰。”姒绾桢道,“挑日子的,做的是长线。挑时辰的,做的是短线。枢阁做长线——南域这盘棋,它早就在下了。”
“下棋的人,不只看棋盘上的子。”陆砚辞道,“枢阁看的是南域这整块地。棋下到哪,路就铺到哪。路铺到青虹,青虹这颗子,它早晚要用。”
“那衍道宗这颗子呢?”晏疏钺道。“衍道宗不是子。”陆砚辞道,“衍道宗是棋盘。”
“棋盘不落子,只摆子。”陆砚辞道,“南域各宗,是枢阁的子,也是衍道宗的子。谁摆得稳,谁就是棋手。”
“那衍道宗,摆得稳吗?”晏疏钺道。“衍道宗不摆子。”陆砚辞道,“衍道宗只守一条线——守得住源,守得住山门,谁也动不了衍道宗。”
“守得住源。”郇昭道,“源在井底,珠子通了气。道源之根,一比一实。”
“实了,就更不能露。”陆砚辞道,“源露一分,圣盟就进一寸。珠子的事,山门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初一、十五,正是粮行运货的日子。
“藏剑阁里,藏的什么?”陆砚辞问姒绾桢。
“剑。”姒绾桢道,“青虹剑宗立宗几百年的剑,都收在藏剑阁。”
“剑,是最难偷的。”陆砚辞道,“可剑,也是最容易换的。”
他道:“藏剑阁里的剑,一把是一把,都是青虹的根。剑换一把,外人看不出,可剑的主人一摸,就知道了。执役弟子守的是阁门,不是剑——他守的,是进阁的那条路。”
“路。”姒绾桢道,“又是路。粮行记路,废道观记路,藏剑阁也记路。枢阁在南域布的,不是人,是路。”
“人,会老,会死,会叛。”陆砚辞道,“路不会。路在那里,人就一直能走。枢阁布路,布的是百年之后的棋。”
“百年之后。”姒绾桢道,“那时候,衍道宗还在吗?”陆砚辞道:“衍道宗立宗万年。一百年,对衍道宗来,不算长。”
“可衍道宗,差点灭在咱们这一代手里。”晏疏钺插了一句。陆砚辞没有接话。他顿了顿,道:“所以衍道宗更要活下去。活过一百年,活过一万年。”
“活,不是光守住山门。”陆砚辞道,“是把根扎深。根深了,风再大,树不倒。”
“根,在碑林。”郇昭插了一句,“碑林十三碑,就是衍道宗的根。根扎得深,风再大,树不倒。”
“碑林。”陆砚辞道,“十三碑,衍道宗只参得动三碑。剩下的十碑,还沉在土里。枢阁要开的,是源。源一动,碑林就会跟着动。”
“碑林动,圣盟就坐不住了。”陆砚辞道,“所以圣盟要抢在碑林动之前,把门开好。门开好了,路通下——通到衍道宗的门口。”
“衍道宗的门口,不是好进的。”郇昭道。“好进不好进,看门看谁守。”陆砚辞道,“守门的剑,在晏疏钺手里。”
他到这儿,停了。屋里没有人接话——初一、十五,粮孝藏剑阁,两条线,一明一暗,都挂在青虹。青虹这扇门,不看住,衍道宗的山门,就多一道缝。
他没再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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