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记号,郇昭一眼就看出来了。
“竖线带点,是‘道口’。竖线带弯,是‘道尾’。”郇昭道,“‘道口’是进,‘道尾’是出。这条线,不是往南域来的线,是往南域外出的线。”
“外出?”陆砚辞道。
“线分两头。”郇昭道,“‘道口’在云泽城,是货进南域的口子;‘道尾’在废道观,是人出南域的口子。货走明路,人走暗路——两条路,一条归粮行,一条归废道观。”
“货走明路,人都看见了。”陆砚辞道,“可货是死的,人是活的。废道观这条‘道尾’,比粮行那条道,要紧得多。”
“道尾。”姒绾桢道,“道尾通往青虹。青虹里有谁,要借这条道外出?”
“外出的人,不外两种。”陆砚辞道,“一种是送信的,一种是送命的。送信的要快,送命的要稳。废道观这道尾,快和稳,都能走。”
“送信的,送的是谁的信?”姒绾桢道。“青虹的信。”陆砚辞道,“青虹有颗钉子,钉子要跟外头通消息。废道观,就是它通消息的洞。”
“洞,是通的。”姒绾桢道,“可洞口的记号,是留给我们的。它留记号,是不怕我们知道——还是,想让我们知道?”
“想让我们知道。”陆砚辞道,“那记号,画得比粮行的还清楚。留记号的人,不怕衍道宗知道青虹有道尾。他怕的,是衍道宗不知道。”
“那留记号的人,是友,还是敌?”姒绾桢道。“不是友,也不是担”陆砚辞道,“是棋。枢阁摆的一颗棋。棋不会站队,棋只走自己的路。”
“棋走自己的路,可下棋的人,会收棋。”陆砚辞道,“等圣令一到,这颗棋,就该归位了。归位之前,我们得先看清,棋走到哪一步了。”
“看清了,就能算。”姒绾桢道。“算得准,就能等。”陆砚辞道,“圣令来得越晚,衍道宗准备的时间越长。”
姒绾桢道:“废道观往南三十里,是青虹剑宗的界。”
屋里静了一下。
陆砚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青虹剑宗,南域排得上号的大宗。它若倒向枢阁,衍道宗在南域,就多了一个明面上的对手。
“可魏长明,不是倒向枢阁的人。”姒绾桢道。陆砚辞道:“魏长明不是。可魏长明管不住青虹的每一扇门。”
“一宗之地,几百口人。门里藏个人,不是难事。”他顿了顿,又,“难的是,藏的人,还动得了一宗之内的东西。”
“青虹能动的,是剑。”姒绾桢道。“剑不轻动。”陆砚辞道,“可藏剑阁的执役弟子,动的不是剑,是阁里的时辰。谁在阁里待过,谁待了多久——这些,是记在簿子上的。”
“簿子。”姒绾桢道,“簿子记的是人,不是剑。”她想了想,道:“掌门,我去一趟青虹。”
“你去青虹,不惊动魏长明。”陆砚辞道,“先看藏剑阁,再看那本簿子。看完了,什么都别动,回来告诉我。”
“藏剑阁,不是随便进的地方。”姒绾桢道。“你进不去阁,就进得去簿子。”陆砚辞道,“簿子在值房。值房的门,比阁门好开。”
“值房有人看着。”姒绾桢道。“看值房的人,比看阁门的人,松。”陆砚辞道,“值房记的是人名,不是剑名。记名册的地方,人心散。”
“人心散,是因为记名册不记功。”陆砚辞道,“执役弟子值夜,值十年,簿子上还是一行字。可藏剑阁里的剑,一把就是一把,比人金贵。”
“比人金贵,人就寒心。”姒绾桢道,“寒心的人,好收买。”陆砚辞道:“收买不值钱,值钱的是——收买他的人,出的什么价。”
“青虹。”陆砚辞道。
他没再下去。青虹剑宗刚站到衍道宗这边,若青虹里有枢阁的线,这盘棋,就比预想的,还要深。
“会不会是凑巧?”晏疏钺道。“下没有这么巧的事。”陆砚辞道,“青虹离废道观三十里,货郎在废道观留了‘青虹’两个字——这是人家自己写给我们看的。”
“那就是引我们过去。”晏疏钺道。“引,也得去。”陆砚辞道,“不去,青虹那颗钉子,就一直在暗处。它在暗处,衍道宗就在明处。”
“写给我们看的?”晏疏钺道。“对。”陆砚辞道,“废道观没人看着,留的字,是留给来找的人。谁会去找?只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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